第73章 急救 神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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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应急先锋的称号下来之后,肖童童只歇了一个周末。周一一大早,赵铁军的车就停在了三号楼门口。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夹克,但那个站姿和眼神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副驾驶座上坐着陈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周的工作安排。
“今天要去哪儿?”肖童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京都医科大学。”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上次你在急救中心给培训导师做演示的视频,被医学院的教授拿去给研究生上课当教材用了。结果学生们看完之后集体向教务处提了个申请——想请你本人去上一堂公开课。”
“教务处的申请上周就发到总参宣传处了,”陈锋转过头来把文件夹递给她,“宣传处按照你的老规矩,把邀请函里涉及商业化的内容全筛了,只保留了纯学术交流的部分。京都医科大学是国内急救医学的发源地,他们的急救医学教研室主任是林建国主任的同门师兄,听说你上次写的那份关于消毒药剂误标的警示报告,他逐字逐句批注了之后下发给了全院实习生。”
肖童童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京都医科大学的邀请函,措辞正式而诚恳,落款处有医学院教务处的公章和急救医学教研室主任的亲笔签名。她看完之后把文件夹还给陈锋:“去。”
京都医科大学的学术报告厅在教学楼三楼,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来的不只有医学生,还有附属医院的住院医师、几个闻讯赶来的急救医学教授,以及林建国从急救中心带来的一整组培训导师。林建国今天特意把上次她演示时用的那套气道管理教学模型也带过来了,摆在讲台旁边,说“肖顾问上次没用完的,今天接着用”。
肖童童走进报告厅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三百多号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她从讲台侧面的台阶走上去,踮起脚尖把麦克风往下压了压,然后环顾了一圈台下的听众。今天来的大多数是研二研三的医学生,平均年龄二十五六岁,比她大将近二十岁。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仰,但也有一些隐藏得不太好的不服气——这不奇怪,任何一个在医学院苦读多年的研究生看到台上站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第一反应都是“她凭什么”。
她没有说开场白。直接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红外线笔,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器。大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林荫道车祸现场那辆银灰色轿车的驾驶室特写,副驾驶座上的女伤员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A柱之间,头部歪向一侧,嘴唇发绀。
“这是上周三林荫道车祸的现场照片。这位伤员当时意识丧失,呼吸停止,但心跳还在——典型的颅脑损伤后呼吸中枢抑制。她丈夫就在旁边的驾驶座上,被气囊压住了胸口,没法帮她。她女儿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哭。她的牙关因为撞击后咬肌痉挛而紧紧咬住,气道被舌根后缀堵死了。常规仰头托颌法无法打开气道,因为颌骨肌群的痉挛不是外力能解除的。”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弹出第二张照片——她用食指和中指探入伤员口腔侧面的特写。“这是在没有任何药物和器械的条件下,徒手按压咬肌肌腹解除牙关紧闭的手法。它的原理是通过物理压迫阻断咬肌的痉挛性收缩,让下颌骨重新回到可活动状态。这个手法在现代急救教材里已经很少提及,因为大多数急救场景中肌松药和气管插管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但在野外、车祸现场或者战地,没有肌松药,没有喉镜,伤员的气道梗阻最多等四分钟——超过四分钟,心跳就会停。”
台下后排几个教授开始交头接耳。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手举了起来:“肖同学,你说的咬肌按压,具体按压点在哪里?怎么判断是否压到位?”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考较意味,但肖童童就等他问这个问题。她把红外线笔放在讲台上,走到讲台侧面的教学模型旁边,把半身假人的头部转向学生们,然后用手指在下颌角前上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咬肌起于颧弓下缘,止于下颌角外侧。痉挛状态下,咬肌的肌腹会变得硬如木板。按压点不在肌腹正中,而在肌腹与下颌骨之间——这里有一个天然的间隙,痉挛时会被肌肉包裹住,但你用手指沿着下颌骨外侧从下往上滑,滑到颧弓下方约两横指的位置,会摸到一个凹陷。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往下按压,力度控制在使指甲盖发白的程度,保持五到十秒。肌纤维会因为局部缺血而自动松弛,牙关就会松开。”
她一边说一边在模型上演示,动作流畅到仿佛不是在讲解,而是在重复一个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动作。她演示完让假人重新立起来,指了指台下的学生们问有没有人想上来试一下。那个提问的男生大步走上讲台,他比肖童童高出整整一个头,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显得有些别扭。他在模型上按了两次,第一次位置偏了,她用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手腕,矫正了指压点。第二次按上去,力道对了,位置也对了。
男生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我叫张明远,研三,明年毕业进急诊科。肖顾问,刚才那个手法我在书上没见过,但按压之后模型的下颌确实松开了。谢谢。”
肖童童点了下头,让他回座位,然后继续往下讲。她又演示了侧翻车体内有限空间的伤员搬运顺序——这是她从快速路面包车救援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涉及到车内结构的力学分析和不同伤情下搬运次序的优先级判断。接着她又讲了杨妈妈的误用消毒药剂案例,从药物标签的辨识讲到黏膜灼伤的早期处理,每一步都用现场照片和医学原理做支撑。
讲到最后一个案例时,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抖:“肖顾问,你在快速路上救的那个女婴的妈妈——就是我们学校附属医院产科的护士。她说那天早上她抱着女儿坐在丈夫开的车上出门,出车祸时车子侧翻,她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但她自己撞上了A柱,差点没命。她说是一个扎蝴蝶结的女孩用嘴帮她呼吸了好久,她才活过来的。我们实习的时候听她讲这件事,所有人都哭了。”她顿了顿,眼眶通红,“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运气好,会几个急救动作。但现在我才知道,你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医学推敲。我服了。”
女生说完之后,报告厅里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散的,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到最后整个阶梯教室的掌声汇成了一片。那个一开始想考较她的男生鼓得最用力,连后排那几个教授也站起来为她鼓掌。张明远鼓着鼓着忽然摘下眼镜擦了擦,他旁边的同学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学医白学了。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是白学,是咱们没遇到过真的战场。台上站着的那个,她每一场都当成了战场。
在掌声中,京都医科大学急救医学教研室主任周教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一张盖了公章的聘书双手递给肖童童:“肖顾问,经我院学术委员会研究决定,特聘你为急救医学临床客座教授,负责指导徒手急救技术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报告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一个六岁的客座教授——这在整个国内医学教育史上从未有过先例。但没有人觉得不妥。刚才那几十分钟的演示已经说明了一切。
公开课结束之后,周教授邀请肖童童去参加急救医学教研室的学科规划座谈会。作为国内急救医学的学科带头人,他这些年一直在推动将极端环境下的徒手急救纳入规范教学体系,看到肖童童所展示的几个手法之后,他当场向高主任和林建国提出构想,希望能由军区总医院、医科大学以及急救中心三家联合成立一个教研组。肖童童没有推辞,主动将自己整理的徒手开放气道标准化操作流程草稿传阅给大家审看。当被问到署名安排时,她认真答道:“谁按过几十个假人之后改出来的,谁就是共同作者——署名是为了对内容负责。”
这时林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上次那个银灰色急救箱,再次交到她手中:“这个急救箱你可以放在学校里用,也可以随时带到现场。以后整个教研组一起帮你更新里面的教具和器材。”张明远远远地望着那个急救箱,心里悄悄改了志向——他本来想进急诊科当医生,现在他想先把肖童童刚才演示的所有手法学透,将来也去当急救教员。他身边的女同学更是感慨地低声说,她以为自己是来验证一个小姑娘的名气,却发现真正来验证的是那些被她救过性命的人。
下午回程的车上,赵铁军问她对客座教授这个身份怎么想。她从后座上转过头来,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法国梧桐,想了想说:“妈妈的手稿里,还有好几章没整理完。”赵铁军嗯了一声,继续目视前方开车。陈锋悄悄拿起手机给方一舟发了条信息,说肖顾问现在不仅是急救中心荣誉顾问和全军安全教育推广大使,又多了个医科大学客座教授。方一舟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紧接着陈锋又补充道,聘书已经领了。方一舟改口回了四个字:不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