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国庆汇演的邀请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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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的京都，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但正午的太阳还留着夏天的余威。军区大院里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像是被谁用金笔描了一圈细边。花坛边的葱苗在老太太的精心照料下又窜了一茬新绿，小葵奶奶送的栀子花已经开到了第八朵，百合花的花苞鼓鼓囊囊的，眼看就要绽开了。

这天下午，503室的门铃响了。

肖国华正在厨房里剁肉馅，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两手都是油。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童童：“去开门，爸爸手脏。”肖童童放下手里的急救笔记，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门口踮起脚尖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赵铁军，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份对折的红头文件；一个是程建业，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她打开门，侧身让三人进来。赵铁军换了拖鞋，把红头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对那个陌生人做了个简短介绍：“童童，这位是国庆文艺汇演组委会的秘书长，林伯康同志，也是京都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他在民族乐团的公益演出上听过你的琵琶，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伯康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肖国华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他的目光落在客厅墙角那个琴架上——妈妈的琵琶安静地卧在上面，丝弦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肖童童同志，”林伯康的声音温润低沉，说话节奏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老派艺术家的从容，“我先说一件事。你在民族乐团公益场弹的那两首曲子，我们交响乐团的几个老乐手看了录像。不是看热闹，是认真分析了你的指法和音色控制。我们一致认为，你的演奏水准远远超出了‘业余爱好’的范畴——你的右手轮指发力方式、左手按弦的精准度，都是专业级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录像，我们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演奏。”

程建业在旁边端起茶杯，压着嘴角的笑意没说话。肖国华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的擀面杖横在胸前，表情像是被表扬的是他自己。

“所以，我今天来，是代表国庆文艺汇演组委会，正式邀请你参加今年的国庆文艺汇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邀请函，红底烫金，封面印着庄严的国徽，展开之后是端端正正的楷体字——“兹邀请肖童童同志参加国家国庆文艺汇演，演奏曲目《春江花月夜》。”落款处盖着国庆文艺汇演组委会的红色公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肖国华把擀面杖搁在茶几边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骄傲，又从骄傲变成了他特有的那种憨厚的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林老师，”肖童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但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汇演的曲目——可以用我妈妈的琵琶弹吗？”

“那把琴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林伯康的目光落在琴架上，微微点头，“当然可以。事实上，正是因为你上次公益演出用这把琴弹出了那样的音色，我们才决定邀请你独奏这首传统大曲。用家人的琴演奏，反而更好。”

“那好。我接受。”肖童童把邀请函郑重地放在茶几上，认真地注视着他，“林老师，我想在节目单上写一句话——‘这把琵琶的主人是华素梅，她生前是科学院的科研人员。今天，由她的女儿替她弹完这首曲子。’可以吗？”

林伯康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可以。这段话会印在节目单上。等演出那天，你妈妈的名字会和你一起出现在观众眼前。”

肖国华背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脸。他本来不想让客人看到自己这样子，但程建业和赵铁军都看见了，两人默契地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程建业端着茶杯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国华，素梅以前在科学院的新年联欢会上弹过一次《春江花月夜》，那时候你还没调回京都，没听到。我记得她弹完之后，礼堂里安静了许久，然后掌声响了很长时间。”

“这次，你可以在台下听到了。你替她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