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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排练厅外的眼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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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信出现之后,陈锋把503室的安保级别默默提了两档。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排练厅,把前后门、消防通道、窗户全部检查一遍,连洗手间的隔间都要推开看一眼。沈清秋一开始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看到他检查得那么认真,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助理小周每天多准备一杯茶放在钢琴盖上。陈锋从来不喝,但每次都道谢。

赵铁军派了两个便衣轮流守在排练厅外面的巷子口,一个装成等活的摩的司机,一个装成看报纸的路人。巷子里的早点铺老板还以为最近生意变好了,乐呵呵地多进了两笼包子。

肖童童对这些安保措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每天照常排练,照常回家浇花收葱,照常给浩浩修自行车链条,照常在晚饭后和爸爸互问“今天开不开心”。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的嗅觉系统在这几天里一直处于比平时更敏锐的待机状态,像一台被调高了灵敏度的雷达,自动过滤掉排练厅里松木地板蜡、琵琶丝弦、乐手们身上洗衣液和咖啡的气味,专门搜索那道在威胁信上出现过的特殊气味分子。她记得那种气味,就像她记得每一个被她锁定过的目标。

第四天下午,排练进行到《春江花月夜》的第三段。肖童童坐在乐队前方的木椅上,琵琶搁在膝头,正跟着沈清秋的指挥调整轮指的力度。忽然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不是弹错了,而是鼻翼微微翕动,那道被她记在脑子里的特殊气味毫无预兆地飘进了鼻腔,浓度不高,但很清晰。有人在排练厅外面。不是巷子口,不是传达室,是更近的位置——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排练厅朝南的那扇窗户。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窗帘是浅灰色的薄纱,透光不透影,但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窗外的屋檐下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隔着窗户看她。

她没有慌。手指从琴弦上移开,自然地垂到身侧,然后抬头对沈清秋说:“沈老师,我口渴,歇一分钟。”沈清秋放下指挥棒,示意乐队暂停。肖童童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排练厅角落的小桌旁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还在动,但外面的影子已经不见了。气味还在,正在往巷子口方向移动。

她放下水壶,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陈锋坐在传达室旁边的马扎上,看到她出来立刻站起来。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叔叔,南边窗户外面刚才站了个人,气味和威胁信上的一模一样。现在往巷子口走了,身上有檀香味和打印机碳粉味,鞋底沾了香灰——可能是从寺庙或者道观附近过来的。”陈锋没有多问半句,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通知了巷子口的便衣。他让小周马上把排练厅所有门窗关上,窗帘拉好,然后自己快步往巷子口追去。

巷子口那个装成摩的司机的便衣收到消息后,在几秒内就用目光锁定了目标——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从巷子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表面上从容镇定,但便衣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肩背肌肉微微绷紧,呼吸频率比正常行人略快,是紧张但受过训练的征兆。便衣发动摩托车,以缓慢的速度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走到巷子口时停了一下,回头朝排练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便衣看清了他的侧脸——四十岁左右,颧骨很高,左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然后他转身汇入街边的人流,沿着人行道往南走,最终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便衣没有在地铁站里贸然行动,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了目标去向和体貌特征。赵铁军在总参办公室里接到消息,马上派人调取地铁站周边监控,同时让技术科根据便衣描述的体貌特征在数据库中做交叉比对。

排练厅里,沈清秋蹲下来握了握肖童童的手,发现她手指稳得很,指尖不抖,脉搏不乱,倒是她自己的手心有点发凉。她很早就听说过肖顾问的事迹,但今天亲眼看到她在被盯梢时面不改色地继续练琴,才真正明白那些传闻的分量。

肖童童把水壶放回小桌上,重新抱起琵琶,语气平静地说:“沈老师,我们接着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琵琶,心里清楚,那个送威胁信的人终于露了脸——虽然只是远远地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但他的气味、他的体型特征、他鞋底沾着的香灰,已经全部被锁定了。他跑不掉。

排练结束之后,赵铁军的电话来了。技术科调取了地铁沿线的监控录像,那个男人换乘了几条线之后在终点站附近消失,出站口往东有一片城中村,里面有好几个香火铺和一家老君庙。赵铁军说正在继续查监控,让她先别急,等确认了藏匿点再统一行动。童童握着手机,语气很平静:“赵叔叔,他鞋底沾的香灰不是普通寺庙的,里面有少量金箔碎屑——这说明他去的是一个金身开光的大殿,不是路边的小庙。查一下京都哪些寺庙有金身,大概就能圈出范围。”赵铁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马上去查。

挂掉电话,她正要出去,传达室外面传来浩浩的声音。他那辆小自行车的链条又掉了,他蹲在花坛边扒拉链条,小胖手上糊了黑乎乎的机油。陈锋蹲在他旁边,正用一根树枝帮他挑链条,动作不太熟练,挑了几下也没挑上去。浩浩说陈叔叔你行不行啊,童童姐姐都能单手修。

肖童童把水壶放在窗台上,走过去蹲下,从陈锋手里接过树枝,三两下就把链条归了位,然后用抹布把浩浩的手擦干净。浩浩问她今天排练好不好,她说挺好。他又问坏人抓到没,她说快了。浩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又绕着花坛转开了。陈锋把沾了机油的树枝扔进垃圾桶,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平静侧脸,心里默默想着:这孩子在接到威胁信的第四天就被盯梢,刚才又亲眼看着对方从窗外遁走,此刻却蹲在花坛边给浩浩修自行车——仿佛那个眉眼带疤的男人不是冲她来的,只是一道需要静心甩掉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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