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童童的条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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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保护令生效的第三天,周副局长第二次登门。这次他没带记录员,也没带技术员,只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个人坐在503室的沙发上。肖国华给他倒了杯茶,他道了声谢,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童童,保护令下达之后,大院外围的便衣哨增加到了八个,排练厅和科学院实验室的安保也已经全部升级。但今天我来,是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封面印着“清辉特别工作组——技术顾问权限说明”,旁边盖着国安部的红色公章。“工作组已经正式扩编,你的信息节点也开通了。但我们现在缺一个能实时分析‘oon’加密通讯行为模式的人——你的嗅觉识别和微表情分析能力,是技术科目前无法替代的。所以,国安部希望你能以技术顾问的身份,正式加入专案组的日常情报分析工作。”
肖国华在旁边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苹果皮上,没有往下削。他没有插话,但肖童童能从他的呼吸频率变化里听出他在想什么——爸爸不是反对她帮忙,而是怕她被卷得太深。
“我可以加入情报分析工作。”肖童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副局长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第一,我只在京都不外出。如果要我分析某个地点的气味样本或者监控录像,可以把样本送到军区审讯室,我过去分析,或者通过加密平板远程接入。但在‘oon’被抓获之前,我不会离开京都。”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是我怕死,是我爸爸会担心。他已经失去妈妈了,不能再失去我。”
肖国华手里的苹果皮断了。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里,右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刀刃,什么都没说,但纸巾在他手里被攥得很紧。
周副局长郑重地点头:“这条我代表国安部同意。所有需要你分析的材料,由专人护送到军区大院,你不必离开京都。”
“第二,我不看虐童和性犯罪的现场证据。”肖童童说这句话时,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些,但语调没有丝毫犹豫,“我的嗅觉系统在处理某些犯罪现场的化学信号时,会自动触发强烈的生理反应——不是心理上的受不了,是神经层面的。我今年六岁,我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这些反应会影响我的判断力,也会影响我的睡眠。如果一个案子的证据涉及这方面,我会让技术科提供文字摘要,不做直接分析。”
周副局长沉默了几秒。审讯室里的记录员和赵铁军都不知道这件事——她在审刘启明、审马国良、审沈渭洲时,面对的都是成年人的阴谋和谋杀,但她从来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现在她主动说出来,说明这个界限对她来说确实存在,只是之前没有人问过她。
“这条我同意。”周副局长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郑重,“我会让技术科在筛选证据时做预处理,涉及这类内容的证据不会直接送到你面前。”
“第三——”肖童童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保护令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副局长,“陈锋叔叔必须留在我身边。省道伏击那次,是他第一个翻进厂房缴了那两个人的枪;远郊别墅,是他抱着我翻过围墙割开铁丝网。我身边有很多厉害的叔叔阿姨,但陈锋叔叔是唯一一个和我一起从厂房、别墅、老君庙一路走过来的人。”
周副局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陈锋同志的人事关系目前在总参二部,借调到国安专案组需要走程序,但可以协调。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他是你的安全联络员,只要你还在保护令期间,他就不会被调走。你可以指定安全联络员的去留,这条权力从现在起正式给你。”
肖童童点了下头,把保护令放回茶几上,然后从果盘里拿起爸爸刚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肖国华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客厅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很大,但他冲了很久。
周副局长起身告辞时,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童童,你今天提的三条,不只是条件。”肖童童抬头看着他。“你说服了我们——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你是一个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的专业顾问。”他微微欠身,不是领导对小孩的姿态,是一个专案组负责人对技术顾问的正式告别礼。
第二天上午,陈锋接到正式调令。他拿着那张盖着总参和国安两个公章的人事借调函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口袋,走到花坛边,对正在给葱浇水的肖童童说:“童童,你昨天跟周副局长要的我?”肖童童把喷壶放下,抬头看着他:“你不想留下来吗?”陈锋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说:“肖顾问,陈锋同志报到。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直接上级。”他说完站起来立正敬了个军礼,然后自己先破了功,嘴角一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赵大校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你昨天提条件提得好,这颗是奖励的。”肖童童低头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说了声谢谢。
傍晚时分,肖童童坐在阳台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加密平板。屏幕上开着“清辉”工作组的内部情报分析界面,几份刚上传的加密通讯截获记录正在等待她做嗅觉关联分析。浩浩推着自行车绕花坛转圈,小葵抱着粉红水壶追在后面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老太太种的葱还在秋风里绿着。她拿起平板划开第一条记录——那是技术科从京都远郊一个基站截获的加密语音片段,时长只有几秒,嵌着和沈渭洲审讯录音中相同的低频白噪音。她闭上眼睛让嗅觉记忆库自动检索,在不同场合锁定的化学标记逐一在脑海中浮现:老君庙的檀香和金箔碎屑,远郊别墅地下室的纳米铝热剂残渣,正乙祠戏楼包厢墙壁后的樟脑丸,以及排练厅窗外那个眉骨带疤的男人鞋底沾着的香灰。所有气味像被磁石牵引着,沿着同一条信号路径,缓缓指向京都地图上的一个模糊区域。
她睁开眼睛,在平板上圈出那片区域,标注上一行小字:“oon的通讯信号源可能在此范围内——建议部署移动嗅探设备。”然后她放下平板,拿起喷壶继续给葱浇水。客厅里肖国华正在剁馅,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咚咚声,和琵琶的轮指一样,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