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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童童的鼻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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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技术科根据侯振国的供词,在科学院家属区附近排查了整整两天,把那家打印店翻了个底朝天。打印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除了偶尔帮人复印身份证多收几毛钱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店里那台老式复印机的硬盘被拆下来做了全量数据恢复,除了几张模糊不清的工程图纸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与红盾系统相关的文件。老太太吓得不轻,反复说自己就是个小本生意,从来没见过什么间谍。周副局长亲自安抚了她,又派人在打印店周围布控了好几天,依然一无所获。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周副局长坐在国安技术中心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声音依然沉稳有力,“打印店只是他的一个中转点。他真正藏身的地方,我们还没找到。”

赵铁军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加密平板显示着打印店周边的卫星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十几个已经排查过的点位,全部打上了红叉。“侯振国说他每次接头都是对方单线联系,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声音也处理过。技术科查过那些号码,全是预付费的虚拟号,充值记录用的是假身份证。这个‘月影’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更谨慎——他几乎不在物理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肖童童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会议桌前。她拿起侯振国最后一次接头的记录复印件翻了一遍。那次接头地点在科学院家属区外面的一家快餐店,侯振国按照指示把一个U盘放在指定餐位的托盘底下,然后离开。几分钟后U盘被人取走,快餐店的监控拍到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背影——中等身材,戴棒球帽,没有任何可辨识的特征,动作迅速而从容,全程没有抬头,刻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的角度。

“他没有抬头,但他碰过那个托盘。”肖童童把记录放下,看向周副局长,“快餐店的托盘还在吗?我需要闻一下。”

周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后抓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物证科。片刻后他放下电话:“托盘在物证库。快餐店老板说那天晚上客人不多,那个托盘一直放在回收架上,还没来得及清洗就被我们的人收走了。已经封存了好几天。我派人去取。”

半个多小时后,物证科的技术员把一个密封的证物箱送到会议室。箱子里是一个快餐店常见的塑料托盘,边缘有几道划痕,盘面上残留着极淡的指纹油渍——那是侯振国的指纹,已经比对过了。肖童童戴上手套,把托盘从证物袋里轻轻取出放在桌上。她闭上眼睛,弯下腰,将鼻尖凑近托盘底部,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铁军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周副局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几个技术员也屏住了呼吸。

托盘上残留的气味极其微弱,经过几天的封存,大部分挥发物质已经散尽。但在肖童童的嗅觉系统里,这些残余的气味分子依然清晰可辨。她先从最外层的化学洗涤剂开始逐一剥离——那是快餐店洗碗间用的洗洁精,柠檬香精的残留,和军区大院食堂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然后是侯振国的手汗——微咸,混着电子元件清洁剂的特殊溶剂味,和她在服务器机箱里闻到的气味一致。这两层气味被小心地剥离之后,托盘底部剩下一道极淡的、几乎被洗洁精完全覆盖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松脂、旧书页的霉味和极微量的硝基化合物残留的气味。松脂味很像老图书馆修补古籍时用的防虫树脂,但更尖锐、更刺鼻,是工业级的松节油。旧书霉味不是普通的地下室受潮,而是那种纸张在密闭环境中存放多年之后特有的混合霉斑气味。而硝基化合物的微量残留——那是某种爆炸物检测试纸在遇湿之后分解产生的特征气体,浓度极低,低到只有专业级别的嗅探器才能识别,普通人的鼻子根本不可能察觉。这道气味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特殊的地点:一个存放了大量老旧档案同时又使用了工业松节油的密闭空间,且空间内存在爆炸物残留的迹象。

肖童童睁开眼睛,把托盘轻轻放回证物袋里。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让技术员调出科学院周边所有老旧建筑的登记档案,特别是那些有地下室的。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份名单。她逐条核对,目光停在了一个地址上——那是一栋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的旧办公楼,属于科学院已停用的一个档案分馆。大楼几年前就封闭了,但地下室曾被租给一家民营文物保护公司,公司注销后租赁合同一直没有正式解除。而这栋楼离之前被布控的打印店,只有不到一公里。

赵铁军带着外勤小组在当天深夜突袭了那栋旧办公楼。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工作室,工作台上堆满了伪造证件、加密通讯设备、以及几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红盾系统部署文件。一个正在操作电脑的中年男人被当场按在地上铐了手铐,他显然没料到国安会找到这个位置,被押出地下室时还在反复问“你们怎么发现的”。陈锋从地下室墙角搜出了那个外卖箱,里面的便携冷却剂还剩半瓶。

审讯在国安技术中心连夜进行。“穿山甲”的真名叫邱建国,四十六岁,曾在科学院下属的后勤公司做过几年档案管理员,对科学院周边的老旧建筑分布了如指掌。他负责在境内物色目标、传递情报、以及保管从各个内线手里收来的加密数据。但他供述自己只负责接收和转存这些数据,从来没有权限查看内容。真正能解读这些加密数据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从不露面的“月影”。他们之间的加密通讯每一层都加了不同密钥,连他都不知道上级的真实身份。周副局长把侯振国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邱建国低头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他不认识孙建军,也不认识小孟,他只负责从不同的人那里拿东西,其中一站就是科学院家属区对面那个快递柜。

几天后,国安技术科根据邱建国交代的联络链条和快递柜里残留的快递单存根,顺藤摸瓜挖出了“月影”安插在城中的另外几个外围联络点。赵铁军拿着最新的追查报告来到503室,告诉肖童童——所有被渗透的节点均已控制,邱建国提到的那个加密数据接收终端也有了眉目。她安静听完,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笔在培训手册最新一页画了一朵小花,然后走到阳台上。夜风很轻,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翠绿的光,远处传来熄灯号的最后一个音符。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想起那个被押出地下室时还在反复问“你们怎么发现的”的中年男人。她没有回答他——她的答案不在审讯室里,在托盘底部那一道只剩她一人能看见的痕迹中。那是一个人走过旧书堆、沾了松脂、碰过硝化物之后,留在世上唯一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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