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方案提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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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方案报告定在周五上午九点，地点是总部大楼四层的项目论证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比平时开会的那间大了一倍，能容纳四十多人，正前方是一整面电子屏墙。不到八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项目组所有在京都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几个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工程师连行李箱还搁在走廊里。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参加，但从前天开始，“安全顾问要提交量子密钥分发升级方案”的消息就在项目组内部传开了，谁都不想错过。

顾衍之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膝盖上摊着肖童童昨天发给他的方案预审稿。预审稿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想法，此刻他用红笔在页脚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字迹比平时更潦草——不是质疑，是一个老工程师在认真研读一份令他兴奋的方案时抑制不住地想记下所有灵感。

肖童童推开门走进来时，手里抱着加密平板和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技术白皮书。她今天穿着那件淡绿色毛衣，蝴蝶结是程阿姨新买的淡蓝色，和妈妈的琵琶弦一个颜色。陈锋帮她推开门，然后退到后排靠墙的位置站好。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响起——但这次不是质疑，而是期待。联调测试那根数据线换下来之后，项目组里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来挂职的孩子”。

她把技术白皮书递给前排的几个核心工程师每人一份，然后走到电子屏墙前，将平板接入演示系统。屏幕上弹出了她花了几天时间逐页打磨的正式方案，封面上只印着一行简洁的标题和方案代号。她站在电子屏墙前，没有开场白，直接按下了遥控器。

“本次升级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将当前的中心辐射式量子密钥分发架构升级为分布式量子密钥接力网络。当前架构的瓶颈在于：所有节点都直接向总部请求密钥分发，每增加一个节点，分发路径就多一跳，延迟累加一层。这是线性增长的，理论上无法避免。”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照图——左边是顾衍之上次会议画的那张中心辐射式拓扑图，右边是她画的网状拓扑图，“但如果把密钥分发的方式从‘分发’改为‘接力’，让密钥沿着网络边缘一段一段地递送，情况就会完全不同。每个节点只负责自己和相邻节点的密钥交换，密钥像接力棒一样在节点之间传递，直到抵达目的地。每段链路都是独立量子加密的，不存在中心瓶颈，也不需要在节点本地存储密钥——每次通信的密钥由相邻节点实时交换生成，缓存池被攻破的风险从原理上被消除了。”

她用红外线笔在网状拓扑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出相邻的两个节点。“具体实现路径分三步。第一步，利用项目组目前大量闲置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在空窗期完成相邻节点之间的点对点量子信道预置，这部分硬件基础已经具备，只需要施工团队同步进场；第二步，修改红盾系统经典数据传输网络的路由协议，使其能承载额外的密钥封装包，联调测试已验证了冗余带宽，不影响原有监测数据；第三步，制定统一的密钥接力封装格式和路由规则，这是纯软件层面的开发，不需要改动任何硬件。”

她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是她手绘的密钥接力流程示意图，每一步都标注了加密方式、数据流向和延迟预期。她开始逐条陈述核心技术细节——密钥在节点之间如何封装、路由如何选择最优路径、密钥封装包在经典层被窃听时如何依靠量子加密层保持安全、以及整个网络的冗余节点如何动态替补。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术语都用得精准到位，每个步骤都能追溯到红盾系统现有的硬件基础和已验证过的技术模块。讲到关键算法时，她用红蓝两色记号笔在电子屏墙的草稿区飞快地列出几个核心公式，字体工整清晰，推导逻辑一目了然。

几个坐在前排的工程师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照，后排有人小声说“这张得打印出来贴在工位旁边”。加密算法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密码学家，全程双唇紧抿没有说一个字，但当一个公式推导完成时他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用力鼓起掌来。掌声先是从他那里响起，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会议室，几个年轻工程师把手举过头顶使劲拍。

顾衍之没有鼓掌。他坐在第一排，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上那张网状拓扑图看了很久。等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说一句“方案可行”，而是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他那支用了大半辈子的红笔在手里的技术白皮书扉页上写了几个字，把白皮书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看着肖童童郑重地宣布：“从今天起，肖童童同志正式担任量子密钥分发子系统升级方案的技术负责人。项目组所有相关资源由你直接调配，遇到任何跨部门协调问题直接找我。”

会后，加密算法组和硬件组的几位负责人主动留了下来。加密组组长老金把座位挪到电子屏前，对着那张密钥接力流程示意图反反复复地问了好几个技术细节——密钥封装包在经典层传输时如果遇到网络波动怎么处理，相邻节点之间的量子信道如果受到电磁干扰是否有自动降级方案。肖童童逐一回答，每个问题都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思路，有的当场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有的表示下一步测试时一并验证。老金听完之后摘下老花镜说她把这些年在学术期刊上看过的所有分布式量子网络方案都想了一遍，要么需要专用硬件，要么依赖可信中继站，只有她这个方案能把现有的闲置模块全部用上，不新增硬件成本，不引入新的安全薄弱点，就像把一屋子散落的零件拼成了一把枪。

陈锋一直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会议结束后等所有人都陆续散去，他才走上前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桌上。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从头到尾听完一场技术论证会，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这把钥匙只有她能找到。肖童童把技术白皮书合上放进背包里，抬起头问他为什么。陈锋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说他不懂什么量子中继和密钥封装，但他见过弹药库里新到的防爆箱和跨军区物资转运的交接单——所有的锁，最终靠的都是同一种东西：把信任分成一段一段，每一段只交给最靠近目标的那个人。她今天画的拓扑图，和他押运过的最精密的物资转运路线，几乎一模一样。她听了以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他知道那就是她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