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追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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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在严树清交代后不到十二小时就传回了指挥中心。通报内容简短有力——根据宋问樵和严树清提供的证据链，“溯源”组织在境外的核心成员已被引渡至华国，最后几名在逃人员的红色通缉令也已同步发布。至此，这个潜藏多年的跨国犯罪网络终于被连根拔起。

周副局长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站了很久，直到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他才把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里，拿起内线电话，用沙哑但沉稳的声音向军委科技委做了结案汇报。赵铁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把军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操作台上，转身看向坐在后排的肖童童。

“童童，这案子里，你妈妈是起点。从她发现数据异常的那天起，到严树清把整条链路供出来，中间隔了很多年。现在链条上的每一颗铆钉都归位了。”

“还差一颗。”肖童童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严树清审讯记录里的一段话投在屏幕上。那是严树清供出境外核心成员名单之后，审讯员问他“还有没有遗漏”时，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的一段话——“还有一个人。当年在科学院里，有人把华素梅的安全隐患报告压了下来。这个人不是‘溯源’的成员，但他是第一个打开缺口的人。没有他，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下来。小刘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指，老齐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陈锋从门口走过来，站在赵铁军身后。周副局长缓缓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头紧锁。

“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说他不知道名字。当年他只是从宋问樵嘴里听说过这件事。”肖童童调出国安数据库里一份泛黄的档案投在主屏幕上，“但宋问樵的审讯记录里提到过，他在科学院借调资料期间，曾经在档案室外面听到过一个人和妈妈的对话。那个人对妈妈说，‘你这份报告如果交上去，会影响院里对烛龙项目的整体评估。我不是在刁难你，我是为了大局。’妈妈回答说，‘如果连安全问题都要为了大局让步，那这个大局迟早会出事。’”

这份档案的扫描件边缘已经泛黄发脆，页脚上有一行铅笔字，是妈妈的笔迹——“谈话日期，于科学院档案室。对方拒绝在安全隐患报告上签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当时科学院里能压这份报告的人不多。”赵铁军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红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人当时是院里的副职领导，分管安全审计。他签字的文件后来被‘溯源’组织拿到了，他们就是根据这份报告锁定了素梅的研究方向。”他转身看向周副局长，“这个人前几年已经退休，但人还在京都。我建议马上启动调查程序。”

数小时后，京都某干休所。一栋安静的独栋小楼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书房里整理旧文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君子兰，正准备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夹时，门铃响了。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几名穿制服的特勤人员，手里拿着盖着国安部鲜红公章的调查令。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退后一步，让开了门。特勤人员在书房的档案柜里找到了那份失踪多年的安全隐患报告原件——它就夹在一本不起眼的旧论文集里，纸页已经泛黄，但上面妈妈的签名依然清晰。

审讯室里，这位前副职领导坐在铁桌后面，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双手戴着手铐搁在膝盖上。他没有像宋问樵那样用优雅的措辞为自己辩护，也没有像严树清那样在崩溃之后全盘托出。他只是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调交代了一切——他嫉妒素梅的才华，怕她的报告影响烛龙项目的审批进度进而影响自己的仕途，于是把报告压了下来。后来“溯源”组织通过科学院内部的情报网拿到了这份报告，并由此锁定了素梅的研究方向。他承认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酿成那场车祸，但事实是——他打开的那道缺口，最终被“溯源”利用，成了害死素梅的起点。

肖童童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妈妈的名字。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转身走出了监听室。走廊里，赵铁军和周副局长并肩站着。

“他承认了。妈妈的报告是他压的，张毅是他调进项目组的，车祸发生前一周，他把妈妈的行程透露给了当时还藏在科学院外围的‘溯源’联络人。”她顿了顿，“他不是主谋，但如果没有他，妈妈不会被盯上。”

“童童，你打算怎么办？”

肖童童没有马上回答。她从领口拉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片刻后重新抬起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把他应该承担的那部分法律责任，交给法律。把妈妈留下的那些公式和实验日志，继续写完。”

几天后，结案报告被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她逐页审阅了所有涉案人员的判决结果和引渡记录，在报告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那行签名属。”然后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是春日的京都，军区大院里那排法国梧桐已经抽满了新叶，花坛边那排葱苗在老太太的精心照料下又窜了一茬新绿。浩浩正推着自行车绕花坛转圈，小葵蹲在葱盆旁边数新冒出来的葱苗，罗秀秀抱着布偶坐在花坛边，布偶脖子上又多了一枚新徽章——那是陈锋用结案报告封面上的国徽图案给她磨的。她推开窗户，春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涌进来。楼下传来浩浩兴奋的喊声：“童童姐姐！”小葵也跟着喊：“葱苗又长高了，新的一棵叫小月亮！”罗秀秀把布偶举过头顶，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