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传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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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仪式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京都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花坛边那排葱苗在老太太的精心照料下又窜了一茬新绿，小葵蹲在葱盆旁边掰着手指数了好几遍，郑重宣布葱苗总数正式突破了六十大关。

安全课照常进行。肖童童站在花坛边，手里拿着柳条教鞭，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夏季防溺水”。孩子们围坐在花坛边听得聚精会神，最小的那个还在上幼儿园小班，被姐姐牵着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童姐姐手里那根柳条。课程结束后，浩浩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骑车。他把自己的小自行车推到花坛边，拍拍后座对几个新来的孩子说：“今天教你们修链条。童童姐姐当年就是在这里教我的，现在我教你们。”

肖童童站在花坛边远远看着浩浩蹲在地上，小手笨拙但认真地拨弄着自行车链条。几个更小的孩子围在他旁边，其中一个伸手想去摸齿轮，被浩浩轻轻把手拨开：“不能摸这里，会夹手。先看我怎么弄。”他的语气和当年童童教他时一模一样——不凶，但很认真，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小葵从传达室里抱出一摞自己缝的三角巾，蹲在花坛边教几个新来的女孩怎么用三角巾包扎伤口。“这个蝴蝶结要打在侧面，不能打在伤口上。”她一边示范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手里的动作虽然慢但每个步骤都正确。老周从传达室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看着这群在花坛边忙活的孩子，收音机里的京韵大鼓正敲到最密处。

罗秀秀从小礼堂排练回来，怀里抱着布偶。她现在已经是少年舞蹈团的助教了，每周末带新学员练基本功。几个小女孩围上来想摸她的布偶，她大大方方地把布偶递给最小的那个，对她说：“它以前陪我练舞，我跳多久它看多久。它不会说话，但它从来不会嫌你跳得不好。以后你练舞的时候，也可以找一个小伙伴陪着。”最小的女孩抱着布偶认真地点了点头。

傍晚，肖童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方一舟刚送来的第七本相册。这本相册从追光行动开始记录，每一页都贴满了照片，最后一页是昨天授勋仪式上的大合影。照片上军委首长正把那枚勋章别在她胸前，她的左肩上还别着小葵送的碎瓷月亮徽章。她合上相册，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刚从西北寄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粗犷有力，寄件人一栏写着“西北红盾基地通讯站全体官兵”。信里说，上次那颗旧水泵房阀门被拆下来之后，现在被放在基地陈列室里，旁边放着她当时手写的排障流程图，给新兵当教材用。他们说要在基地外面种一排白杨树——白杨抗旱，长得直，像他们在这里守着的样子。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拿起红笔翻开培训手册。手册第七版的目录已经更新完毕，她在“未知故障应对思路”那一章温差补偿、极北冻土的冰楔应对、海底光缆的冷泉折射修正。每一页背后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对应着一群在边境线上守着设备的人。

夜深了，她合上手册走到阳台上。夜风很轻，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翠绿的光。花坛边那排葱苗安安静静地站着，窗台上那盆百合花又开了一朵新的，花瓣洁白如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她把铜钱从领口拉出来握在手心里，铜钱温热。远处传来熄灯号的最后一个音符，悠长而温柔。

她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红笔写道：“浩浩今天教新来的孩子修链条，小葵在教三角巾包扎，秀秀把布偶递给了一个刚学舞的小女孩。西北基地的官兵要在戈壁上种白杨树。我以前觉得自己是那根火柴，把火苗分给每个人。现在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火柴。妈妈，你不用担心火会熄灭——因为现在已经满山都是举着火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