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潜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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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童童把任务交接单的原件装入证物袋，封口贴好标签，交给赵铁军加密存档。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今年秋天这棵树结了不少银杏果，老太太把果子收起来晒干，说等童童回来炖汤喝。现在果子还在廊檐下的竹匾里晾着，但树下站着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赵铁军从廊檐下走过来，说马国安在特护病房里又交代了一些新情况——冯远山死后，所有书面证据都被销毁了，马国安是唯一一个知道整条链路的人。他签字的那份调拨单、配发单、交接单，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真相：沈毅是被迫执行任务的，不是同谋。但光有书面证据还不够，需要沈毅本人的证词和dNA比对结果，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爸爸——真正的肖国华同志——已经转到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高主任亲自接了手，正在组织专家组做面部骨骼重建方案。你要不要现在过去？”

肖童童把目光从银杏树上收回来，说了声“走”，然后转向站在廊檐下的老太太，“奶奶，您跟我们一起去。”

老太太没有多问，只是转身从屋里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肖国华以前探亲时落在家里的，左肩章上还别着当年的军衔。她把军装小心折好放进布袋里，说这件衣服你爸爸以前穿过的，现在带过去给他看看。

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顶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混合的气味。高主任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ct三维重建图，脸色凝重但语气沉稳。他翻开病历夹，逐一说明伤情——面部多处陈旧性骨折已错位愈合，骨骼结构需要重新打开，按原骨折线重新复位固定。手术难度极高，但眼眶和颅底完好无损，视神经和脑干没有受损。最麻烦的不是骨骼，而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术后康复需要很长时间。

肖童童接过ct图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高主任：“他送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清醒过？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刚入院时有过短暂的意识波动，麻药过后他睁过一次眼，但很快又陷入昏迷。他说了一句话——‘素梅，童童，等我回家。’”高主任合上病历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后来就再也没有醒过。我们从韩医生的旧病历里调取了他的原始伤情记录——他在疗养部脱离危险期之后，韩医生在体温单背面写过一行备注：‘病人清醒后问过家人情况，建议尽快安排家属探视。’但这个建议从来没有被执行过。”

肖童童把那张体温单的复印件从背包里拿出来，和他从韩志远病历夹里找到的那张“等我回家”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同一句话，隔了好多年。她轻轻把两张纸叠好放回背包，然后对高主任说：“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手术？”

“专家组已经到位，最快后天可以做。但骨骼重建需要用到一套特殊的手术导板——那套导板的设计参数当年在国际上属于前沿技术，目前能够调取并且校准这些参数的，只有秦世博。”

秦世博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已经换上了无菌服，手里拎着便携工具箱。他今天没有带学徒，所有的工作都自己来做。他说他不仅会用那套导板，还可以根据ct数据重新校准——他在总部设备修复组这些年，修的就是这些旧东西。放下工具箱，他看了一眼监护室里那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声音很轻但很稳：“你爸爸当年那台密码机就在我手里，每一个按键都被我擦过。今天我修的不是机器，是他。”

手术定在后天。肖童童站在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被绷带缠满全身的男人。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昏暗的灯光下规律地跳动，像多年前她在极北哨所看到的那条量子信号曲线，微弱但顽强。她忽然想起在红砖楼那间病房里，她握住他的手时，那只布满老茧的虎口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那是多年握枪留下的肌肉记忆。他还在等。

老太太轻轻推开监护室的门，走到病床边，把布袋里的旧军装拿出来，小心地放在他枕边。她没有哭，只是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缠满绷带的手背，颤声说：“衣服给你洗干净了，肩章还在。你好好睡一觉，妈在旁边陪你。”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赵铁军的加密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然后走到肖童童身边压低声音说：“沈毅回来了。他下了飞机直接去了503室，已经进家门了。”

肖童童从窗外收回目光，握紧了手里那份任务交接单的复印件。她说走吧，然后转向老太太，“奶奶，503室那边也需要人去。您跟我一起去吧——有些话，沈叔叔大概更愿意先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