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是沈毅(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京都的暮色沉得很快。军区大院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昏黄的光晕里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被风干了很久的网。503室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从厨房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来,和楼下浩浩骑自行车的链条声搅在一起。
沈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排骨、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和往常一样的三菜一汤。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副碗筷,习惯性地先把童童那副摆好,筷子搁在碗右侧,勺柄朝左。然后他在餐桌旁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空空的座位发呆。
他刚从外地回来,下了飞机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黄瓜,又绕到干休所门口的小卖部称了两斤老太太爱吃的糖炒栗子。他想今天晚上多做几个菜,童童最近忙红盾系统的升级方案,每天都是盒饭对付,脸都瘦了一圈。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他在外地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决定,关于自己藏了半辈子的那个秘密。他大概知道童童已经在查了,他不怪她。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门开了,肖童童站在玄关,身后跟着老太太。沈毅从餐桌旁站起来,习惯性地往厨房方向走了半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条件反射之一,童童每次回家他都想给她端杯水。但他的脚步在看清童童身后那张脸时顿住了。老太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神很柔和,是一种看透了太多事之后才有的平静。
“你回来了。”肖童童的声音很平稳,和她每次从科学院加班回来时说“我回来了”的语气一模一样,但沈毅听出了一丝不同——她没有叫他“爸爸”。
他把围裙从挂钩上重新拿下来,叠好放在餐椅上。这个动作他用了几十年,但此刻他叠围裙的动作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用这短短几秒整理自己所有的思绪。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从童童开始查她妈妈的案子那天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查到他自己头上。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把布袋轻轻放在茶几上。肖童童走到餐桌前,在沈毅对面坐下。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红烧排骨的酱汁收得浓稠油亮,和往常一样。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副空碗筷,轻轻放在沈毅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任务交接单的复印件,摊开放在他面前。
“我找到了真正的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监护室,脸部被打碎,不能开口说话,但他还活着。马国安供出了冯远山,秦师傅做了dNA比对,高主任正在准备手术方案。”
她把复印件往前推了半寸,指尖点在“任务下达人:冯远山”那几个字上。“这份文件证明你不是同谋,你是被征调的。冯远山给你下了命令,让你以肖国华的身份进驻京都军区大院。你所有的身份信息、军籍、甚至右肩上的伤疤——都是人为制造的。你的真名叫沈毅,是军区文工团的道具师。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舞台。”
沈毅低着头,看着那份复印件上自己年轻时的名字——“沈毅”。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纸上看到过了。他用右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触碰一个被封印了大半辈子的自己。
“是。我叫沈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得出奇,“我是冯远山从文工团征调的。他给我做了换脸手术,用钝器在脸颊和下颌制造了骨折,然后按你爸爸的旧照片做了面部骨骼重建。右肩上的伤疤也是手术做的——他们给我打了麻醉,切开皮肤,用缝合线在肌肉层上做了和枪伤愈合后一模一样的疤痕。然后他把我送到你奶奶面前,送到你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童童,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松动的东西。“你妈妈在科学院新年联欢会上弹琵琶,我在舞台侧面负责道具。她下台时差点撞上柱子,我扶了她一把。她跟我说了声‘谢谢’,我跟她说‘不用谢’。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说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来冯远山让我变成她的丈夫。”
肖童童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让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她背对着客厅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毅——这个她从五岁起就叫“爸爸”的男人。这些年来,他每天给她煎溏心蛋,在她每次离开家门时帮她检查背包的拉链有没有拉好,在她从联合国回来时包了整整两盖帘饺子。他用一份被强加的身份,给了她全部的父爱。而他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自己的真名。
“沈叔叔,我需要你——以沈毅的身份。”她开口道,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冯远山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他当年下达任务时,给沈毅留下的那份征调令和交接单,是证明肖国华身份被冒用的关键证据。你作为任务的实际执行人,需要以亲历者的身份向法庭提供证词。”
她走到茶几前,从老太太的布袋里轻轻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那是爸爸肖国华以前探亲时落在家里的,肩章上别着当年的军衔。她把军装放在沙发扶手上。
“这是爸爸以前落在家里的,奶奶洗干净收了好多年。今天去军区总院,我们想带给他看看。”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那件旧军装走到沈毅面前,轻轻放在他膝盖上。“你穿不穿这件衣服都没有关系。你是肖国华也好,沈毅也好——你都是给童童煎了那么多年鸡蛋、在阳台上等她回家等到熄灯的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掌粗糙但力道很轻,和当年第一次摸自己儿子的头发时一模一样,“你叫我‘妈’,我叫你一声‘儿子’。你不是替身——你是我的另一个儿子。以后你想叫妈就叫妈,想叫阿姨就叫阿姨,随你。”
沈毅终于低下了头。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了很久之后他重新抬起头,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郑重地向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向肖童童,缓缓举起了右手——不是因为习惯,而是一种仪式。他以沈毅的身份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肖顾问,沈毅同志归队。”
窗外熄灯号悠悠响起,肖童童回了他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厨房里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从塑料袋缝隙里弥漫开来,混着阳台上葱苗清冽的草木味。她放下手臂,走过去把餐桌上的空碗筷摆好,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沈叔叔,吃饭吧。”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和每次他在厨房里喊“开饭了”时他给她夹菜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