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善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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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是分三批运回京都的。第一批走公路，用了一辆厢式货车，外面喷着“京华冷链物流”的字样，司机是方一舟手底下的人。第二批走铁路，装在两个标准集装箱里，混在一列普通货运班列中间，到站之后连夜卸货，直接拉走。第三批最麻烦，是厂区里那几台大型中继站，单台重量超过半吨，拆的时候得用吊车，装车的时候得用低平板拖挂，一路上限速四十，走了整整两天。方一舟跟完了全程，回来的时候胡子拉碴，跟萧队长说的第一句话是：“没丢。一台没丢。连螺丝都没少一颗。”

设备最后全部拉到科学院西郊的一个实验基地。那地方平时不挂牌子，门口站岗的穿便衣，但腰里鼓着，一看就是带家伙的。方一舟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天刚亮透，基地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出来两个人接车。他跟着货车进了院子，看见仓库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科学院技术情报所的副所长老孙，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戴个老花镜，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方一舟跳下车跟他握了握手，老孙问：“东西全吗？”方一舟说：“清单在这儿，你点。”老孙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没急着点货，先走到第一台设备跟前，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把手电筒，照着设备侧面的散热槽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腰，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凑近看了一眼设备接口的镀金层颜色，伸手摸了摸。方一舟在旁边看着，觉得他那个动作不像在验货，倒像在摸一件古董。

老孙终于开口了：“这玩意儿是白塔的定制款。没错。你看这个接口，镀的是钯镍合金，市面上买不到，他们自己开的模。再看这个散热槽，角度是十七度，不是标准件，也是定制的。这机器要是放黑市上，一台能卖这个数。”他伸了五个手指头。方一舟问：“五万？”老孙看了他一眼：“五十万。美元。还不一定买得到。白塔对设备流出管得很严，每一台都有编号，丢了要追责。你们这次端了三个站，搬回来七八台，白塔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

方一舟听完这话，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之前知道这些设备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他绕着那台中继站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外壳，铁皮嗡嗡响。他忽然笑了一声，对老孙说：“孙所，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么多铁疙瘩，搬起来真他妈沉。八个人抬一台，累得我腰疼了三天。”老孙也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搬回来的不是铁疙瘩，是金山。”方一舟说：“那你们好好研究。研究透了，下回再碰见，我就知道该拆哪根线了。”

老孙招手叫来几个年轻人，开始指挥卸货。方一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凑过去问：“孙所，这些设备里头有没有可能还存着数据？童童那边说她把加密模块关了，但存储介质应该没动。”老孙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们先把硬件过一遍，确认没有自毁装置残留，再上电读数据。白塔的设备一般有防拆机制，暴力拆解会触发擦除。但你们这次是软关的，擦除程序可能没启动。如果存储芯片完好，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方一舟说：“那得赶紧。别拖，万一他们远程发个指令把数据清了，咱白忙活。”老孙说：“放心。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我就让人在仓库外面加了屏蔽笼。信号进不来。他们想远程擦也擦不掉。”方一舟这才放心，掏出手机给萧队长发了条消息：“设备入库。老孙说值老钱了。数据可能还在。”萧队长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一句：“你回来睡一觉。明天还有事。”

方一舟没回基地，直接回了队里。进门的时候碰见技术组的小周，小周递给他一杯咖啡，说：“方哥，那批设备里有一台的型号我查了，白塔去年才列装的新款，带自组网功能。意思是这些中继站之间可以互相通信，不用经过主服务器。你把其中一台搬走，其他的还能自己组个小网接着跑。”方一舟端着咖啡想了想：“那我们把大部分都搬回来了，剩下的几台还能跑？”小周说：“理论上可以。但前提是它们得知道彼此的位置。白塔的组网协议是动态的，隔一段时间就重新握手一次。我们把它们物理隔离了，时间一长，剩下的就找不到彼此了，网自己就散了。”方一舟喝了一口咖啡：“散了好。散了他就得多派人来修。来一个我们逮一个。”

他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一张通报，上面写着“近期保密工作要求”，底下列了几条，最后一条是“严禁在公共场合谈论案件细节”。方一舟站那儿看了两秒，想起自己刚才在仓库里跟老孙扯着嗓子聊五十万美元一台的事，咳嗽了一声，快步进了办公室。他坐下来给萧队长打了个电话，把老孙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萧队长听完之后说：“数据要是能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比对名单。童童之前给的名单是回忆版，可能有遗漏。设备里的原始数据如果还在，那就是铁证。”方一舟说：“我跟老孙说了，优先弄这个。”萧队长说：“另外，你明天去一趟程老那边。设备的事跟他通个气，他之前问过几次了。”方一舟说好。

挂了电话，方一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在厂区那天，他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看见童童蹲在一台设备前面，两只手在面板上摁来摁去，旁边的人全副武装站着，就她一个小不点在那儿戳按钮。当时他只觉得荒诞，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这小姑娘干活的样子太自然了，像那些设备本来就该她来拆。他睁开眼，把咖啡一口闷了，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写今天的报告。写了两行，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两个字：“回的。”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买点排骨。炖汤。”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