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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第三个名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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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梁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方一舟派小马去火车站接的人,直接拉到了军区总院旁边一个招待所住下。周国梁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旧旅行包,穿得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见了童童先笑了一下:“又见面了。这回跑得远,从南边到北边,坐了大半天火车。”童童把带来的水果洗了几个搁桌上,拉他坐下来:“周伯伯,今天不聊闲天。有正事。”周国梁把旅行包搁脚边,坐直了:“你说。”

童童把名单掏出来,摊在周国梁面前,指着第三行:“孙德望。周伯伯,你以前的老所长。我妈在名单上把他列进去了,括号里写了两个字——‘已故’。我想问你,孙德望死的时候,你在场吗?”周国梁听到“孙德望”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收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字,又抬起头,盯着童童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妈把老所长列进来了?”童童说:“列了。第三个名字。”周国梁把名单拿起来凑近了看,确认字迹是李琴的,放下来之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孙德望死的那年,我已经提前退了。但我参加了追悼会。所里通知我的时候,说老所长出了车祸,在外地一条山路上翻的车,人当场就不行了。遗体运回来之后停了两天,所里组织人去告别。我去看了一眼,遗体化了妆,脸有点变形,但轮廓还是他。我当时没多想,看了两眼就出来了。后来火化、下葬,我跟着去了墓地。”周国梁顿了一下,“但你妈把他列在名单上,这就不对劲了。你妈那个人,列名单从来不列错。她把孙德望标了‘已故’还加括号,说明她对这个‘已故’有疑问。”

童童问:“孙德望当年对你妈怎么样?”周国梁说:“好。不是一般的好。你妈进所的时候是孙德望面试的,进来之后安排在自己分管的项目组里,手把手带。你妈技术底子好,但脾气冲,跟组里人处不来,孙德望替她挡过好几回。后来你妈接了Lq-03,也是孙德望点的将。你妈出事之前那段时间,孙德望情绪特别差,开会的时候老走神,有一回还跟钟秉坤拍桌子吵了一架。吵完之后没几天,他就出了车祸。”

童童问:“吵的什么你知道吗?”周国梁说:“不知道。我在外屋,听见里头拍桌子,没敢进去。后来孙德望出来,脸色铁青,看见我站在门口,啥也没说就走了。那是他出事之前我最后一次见他。”童童把这条记下来,又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找到李琴写的那句关于孙德望的话:“我妈在笔记本里写了一段,周伯伯你听听——‘孙所出事之前跟我单独谈过一次,他说他扛不住了,让我把东西藏好,不管谁问都别拿出来。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得走一步看一步。第二天他就出差走了,再回来就是骨灰盒。’”童童把本子合上,“我妈觉得孙德望出事不是意外。她写了‘扛不住了’,说明孙德望当年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压力来自谁?钟秉坤?还是上面的人?”

周国梁想了想:“孙德望出事之前,所里接到过一个通知,说部里要派审计组来查Lq-03的经费。通知下来之后孙德望连着几天没睡好,老找我商量怎么应付。后来审计组来了,查了三天,走了,没查出大问题。但孙德望从那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话少了,见人就躲。再后来就出事了。”童童问:“审计组是谁带队?”周国梁说:“记不清了。但审计组来了之后,孙德望跟我说过一句话——‘老周,有些账不是查不出来,是查的人不想查’。”童童把这句话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查的人不想查。说明审计组有人放水。放水的人是谁?钟明远那时候在办公厅,管经费审批。审计组去707所,他有没有参与?”

方一舟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了一句:“我查了当年的审计记录。审计组由部里办公厅牵头,带队的是当时办公厅审计处的处长,姓刘。那个处长后来调走了,现在在南方一个省局待着。”童童说:“找他问话。”方一舟说:“已经在安排了。但时间久远,他不一定记得。”童童说:“不用他记得全部。只要他记得审计组去707所查了什么、谁打过招呼就行。”方一舟点头。

周国梁又想起一件事:“孙德望出事之后,所里给他办追悼会,是钟秉坤主持的。钟秉坤站在台上念悼词,念到一半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忘词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才接着念。我当时觉得有点怪——悼词是提前写好的,背也该背下来了,怎么还忘词?现在想想,他那会儿可能心里有鬼。”童童说:“钟秉坤主持追悼会,说明他当时在所里的地位比孙德望低不了多少。孙德望一死,他顺位往上走。孙德望死之前跟他拍桌子吵了一架,死了之后他主持追悼会。这两件事前后脚,太巧了。”

周国梁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搁下来,看着童童:“你妈把孙德望列在名单上,我猜她是觉得老所长没死。她出事之前一个月,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周工,你说人要是换个活法,是不是连脸都能换?’我当时以为她在说玩笑话,没接茬。现在想想,她可能那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了。她怀疑孙德望没死,换了身份活着。”童童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孙德望的名字底下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到“假死”,一条连到“换脸”。她抬头问周国梁:“周伯伯,孙德望要是换了脸活着,你觉得他会去哪儿?”周国梁想了想:“他南方人,老家在南方一个县城。但他跟家里关系不好,早年离了婚,孩子跟着前妻过,不怎么来往。他要藏,不会藏老家。他搞了一辈子技术,手上有本事,随便找个民办研究所或者企业挂个技术顾问,就能活得挺好。但他得有人牵线。谁牵线?钟秉坤。”

童童把铅笔搁下来,转头看方一舟:“方叔叔,钟秉坤往南走了。孙德望是南方人。两个人要是在南边碰头了,那孙德望现在用的身份,可能是钟秉坤安排的。”方一舟说:“我让老陈在平昌县摸的时候,顺便查一下近几年有没有从北方迁过来的老人,特别是搞技术出身的。”童童说:“查他的社保。孙德望要是活着,他得用新身份交社保、看病、拿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再好也得看几回病。查平昌县和周边几个县的医院挂号系统,看有没有年龄、体貌特征对得上的人。”方一舟说:“我去安排。”

周国梁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一句:“童童,你要是真把孙德望找着了,先别急着报警。老所长那人,胆子小,心不坏。他要是活着,肯定有苦衷。你妈当年跟他关系好,你要是能跟他坐下来聊一聊,他兴许会跟你说实话。”童童点头:“我知道。我妈在笔记本里写他‘扛不住了’,说明他是被逼的。我不把他当坏人。”周国梁拍了拍她脑袋:“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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