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乐伎(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宋辞微微颔首,由衷称赞:“指法娴熟,音律动人,果真非同凡响。只是曲中似有郁结之气,如被枷锁束缚,难以舒展。”
这番话,恰好精准戳中了宋引章藏在心底的心事。她垂眸轻抚琴弦,眉眼黯淡,低声叹道:“我自幼落籍,一言一行皆受人管束,如同困在樊笼之中,何来舒心可言。”
“我明白这份身不由己的苦楚。”宋辞语气宽厚温和,眼底没有半分轻视与怜悯,只有纯粹的体谅,“出身从不是束缚心性的理由,不必事事困在眼下的桎梏里。凡事放宽心胸,总会有寻得自由的机会。”
宋引章抬眸望向宋辞,心中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如今的宋辞,是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解元,身居士林清流之列,却从未因她乐籍出身而有半分轻贱,始终以平和、平等的姿态待她,耐心宽慰她的苦闷。
这个时代本就男尊女卑,女子地位低微,更何况她是乐伎贱籍。
往日里追捧她的王公权贵、文人雅士,嘴上夸赞她琵琶无双、精通乐理,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对贱籍乐伎的轻贱与漠视,不过是将她当作娱人助兴的玩物。
也正因常年看人冷眼、受人轻待,宋引章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挣脱贱籍,求得一生自由。
与宋辞相处的这些时日,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从未戴着出身的有色眼镜看人,始终待她真诚、平等、尊重。
宋辞心中并无太多复杂想法,只是习惯了现代普通人与人相处的方式,待人接物更加平等自然,不会刻意在意出身高低。
大宋官伎隶属于教坊司,归官府管辖。律法明文规定,官伎只可承应官府宴饮公务,登台献艺、演奏歌舞,严禁官员豪强逼迫侍寝、私相交易、卖身牟利,制度层面属于卖艺不卖身。
可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
地方权贵、州县官员手握权柄,真要是看中了哪位官伎,便可凭权势、钱财肆意拿捏。身处贱籍的乐伎毫无自保之力,受辱受欺也求告无门、申诉无路,一辈子都被牢牢困在户籍与权势的枷锁之中。
两人静静闲谈,不知不觉已是傍晚。又聊片刻,宋辞起身告辞,缓步离开赵氏茶铺。
目送宋辞远去的背影,宋引章站在原地,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这时,收拾完杂物的赵盼儿走了过来,开口问道:“引章,你怎么了?”
宋引章迟疑了片刻,认真开口道:“姐姐,我想把存在你那里的银钱拿出来,资助宋辞进京赶考。等他高中进士,我再求他帮我脱籍。”
赵盼儿安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欧阳明年科举高中授官,回来就帮你向知州大人求情,帮你脱籍。”
宋引章依旧满心忧虑,蹙眉道:“可欧阳姐夫要是没中呢?许知州要是不给这个面子呢?我毕竟不是你的亲妹妹,又号称杭州琵琶第一,许知州会轻易放我脱籍吗?
姐姐,你早就身得自由,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仍然身处贱籍的人有多苦。我以前也是真糊涂,这么多年,只知道研究琵琶和曲谱,还以为自己是王公、太守都尊重的乐工,从来都瞧不起那些以色示人的歌妓娼优。
可直到你告诉我,乐工就是乐伎,我才如梦初醒。凡贱籍者,世代相袭,不得与良人为婚,不得自赎。
姐姐,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我不想将来有一天要去陪酒,我不想一辈子都不得自由。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
赵盼儿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宋引章认真的点点头:“我想好了。”
赵盼儿轻叹一声,温声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会拦你。宋辞此人,人品应该靠得住。只是,我听说他家有房有地,之前打虎还得了五十贯,应该不缺进京赶考的费用。就算你出了钱,也只是锦上添花,人家还未必会收。
这样吧,等下次他再来喝茶,我先帮你问一问。要是他愿意接受资助,我就把你存在我这里的钱拿出一半,用来资助他赶考。留下的一半,也能给你将来兜底。”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