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游子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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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的心，在看清弟弟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痛苦和孺慕之情时，狠狠一颤。这眼神，与那晚巷中的冰冷恨意，截然不同。

“烨儿……”云逸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云烨像是被这一声呼唤惊醒，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滑落。然后，他睁开眼，不再犹豫，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云夫人面前，在云夫人和云逸惊愕的目光中，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母亲……”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愧疚和颤抖，“孩儿不孝……孩儿错了……”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烨儿！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云夫人终于回过神，哭着想扶他。

云烨却不肯起，只是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云夫人，又看看床上的云逸，最后目光落在懵懂的云婷身上，眼中是撕裂般的痛楚：“我……我去过清音寺了。我娘……她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是我娘……心思歹毒，害了大姐。是夫人您……仁厚宽宏，没有追究，还善待我与婷儿。婷儿走丢……与您无关，是我娘她……她心中有鬼，疏于看顾……”

“是我糊涂！是我偏听偏信！是我……是我恨错了人！还连累大哥为我受伤！我……我混账！”

他语无伦次，每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带着血泪。这几日，他去了清音寺，见到了在青灯古佛前憔悴苍老、眼中再无半分光彩的生母。起初，生母还在狡辩，试图将过错推给嫡母。可当他拿出大哥的质问，说出妹妹的现状，生母最后的心防终于崩溃，号啕大哭，将当年如何嫉妒嫡出长女，如何暗中下毒，如何事情败露后畏罪躲入寺庙，又如何因心神不宁疏忽导致云婷走失……所有阴暗的、不堪的真相，和盘托出。

那一刻，云烨的世界，轰然倒塌。支撑他多年流浪、怨恨的支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是真正的受害者，是给予他和妹妹最多包容和关爱的人。而他以为的受害者生母，才是制造一切悲剧的元凶。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几乎将他吞噬。他在寺外枯坐了一天一夜，直到今日，才浑浑噩噩地回到府城。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云府外，却不敢进去。最终，还是循着记忆，偷偷潜入了大哥的院子，想看看大哥的伤势，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然后，他听到了屋内温馨的对话，看到了嫡母对大哥无微不至的关怀，看到了妹妹虽然痴傻却纯净快乐的笑脸……最后那点犹豫和自惭形秽，在母亲那句“家和万事兴”和大哥坚定的目光中，彻底溃散。

他错了。错得离谱。他必须回来，必须认错。哪怕被打被骂，被赶出去，他也认了。

云夫人听着他泣血的忏悔，看着他跪地不起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有痛，有怜，有释然，更多的，是终于找回孩子的庆幸。她弯腰，用力将云烨拉起来，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泪如雨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傻孩子，母亲从未怪过你……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云逸靠在床头，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看着旁边懵懂却似乎感受到悲伤气氛扁着嘴想哭的妹妹，眼中也湿热一片。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