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相持数月,粮草将尽起退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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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的晚风已裹上了深秋的凉意,吹过连绵二十余里的营垒,卷起地上的尘沙与干草屑,打在夯土墙上簌簌作响。
自袁绍十万大军渡河南下,双方已在官渡水边僵持了整整三月。从最初的土山箭雨、地道偷袭,到后来的夜袭劫营、粮道拉锯,大小战事打了数十场。曹军凭着赵阿珩督造的坚营壁垒与霹雳车,硬生生扛住了袁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可任凭防线再固、兵刃再利,也抵不住日复一日的消耗,更抵不住粮仓见底的窘迫。
赵阿珩立在中军粮库的仓廪前,指尖抚过账册上的墨迹,眉头拧成了久久不散的川字。
账面上的存粮尚有十五万石,可扣掉霉坏、鼠耗与沿途转运的折损,再按三万将士每日口粮折算,满打满算只够支撑十五日。后方许都、敖仓的粮队本就转运艰难,又被韩猛的轻骑日夜袭扰,往往十车粮运到营中,能剩下三四车便算万幸。营中伙食早已从一日两干一稀改成了一干两稀,兵士碗里的粟米粥清得能照见人影,连战马的草料都砍了三成,夜里巡营时,总能听见兵士们围着篝火低声抱怨。
“将军,这是今日的逃亡名册。”粮官递上木简,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又跑了十七个,多是新兵。还有两个队正私下议论,说……说袁军兵多粮足,再耗下去都是死,不如早降。”
李大壮在旁听得火起,攥紧锄头便要发作:“反了他们了!敢乱军心,抓起来军法处置!”
“不必。”赵阿珩抬手拦住,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杀一儆百,止得了一时,止不了一世。粮草接不上,人心就稳不住。越是此时,越不能苛责兵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支队伍能撑到现在,全凭往日的军纪与胜绩撑着心气。可当肚子都填不饱时,再严的军纪,也难挡求生的本能。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比粮库前更加压抑。
烛火从日暮燃到夜半,灯花结了一层又一层。曹操端坐帅案之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案上摊着各地的军报、粮册与暗线传回的密信,堆得足有半尺高。
他征战半生,讨董卓、平黄巾、灭吕布、定徐州,什么恶仗险仗都打过,却从未陷入过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往前,袁绍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兵精粮足,打不破;往后,一旦撤军,袁绍必率铁骑衔尾追杀,三万疲兵根本挡不住,轻则损兵折将,重则许都倾覆、满盘皆输。
帐下众将已议了两个时辰,主战与主退各执一词。
乐进、徐晃等少壮将领还想咬牙死撑,说寻机再劫一次袁军粮囤,或能扭转局面;可多数老将与文臣都面露难色,劝曹操暂退许都,依托城池坚壁清野,待来年屯田丰收、粮草充足,再与袁绍决战。连素来沉稳的于禁,都沉默着垂首,没再出言反对退守之议。
所有人都清楚,粮草,已是曹军绕不开的死穴。
“都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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