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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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我知道。”
其实他不太清楚,他只是想找一个词表达他当时浓烈的情绪,思索来思索去,也只有‘恨’这个字显得不那么浅薄,能让师父知道他当时有多难过。
谢久白道歉:“对不起,让你恨我了。”
“那你发誓,以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
“我发誓。”
喻连才满意了一些。
他素来很好哄的,一句道歉一个拥抱就能哄好。
嘀嘀咕咕威胁一句:“再说那种话,改日我就跟别人好,看你还说不说。”
擦脚用的棉帕丢进泡脚桶中,谢久白问:“你还想跟谁好?那个十九岁的谢久白?”
“谁知道呢。”喻连脚心踩了踩他大腿肌肉,哼道:“我这是将你救回来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救你了,隔个千八百年忘了你,便同旁人成婚,就天天去你坟前,当着你的面与新夫君拥抱,亲吻,交欢。气死你。”
谢久白抓住他的脚踝:“有新夫君的人选了吗。”
喻连:“你想干嘛。”
谢久白:“犯个杀戒。”
喻连佯装生气:“不许杀我新夫君。”
纵然知道喻连是在开玩笑,但谢久白想象了一下,喻连为了保护他那所谓的新夫君,而对他刀刃相向的模样,心里疙疙瘩瘩的不悦。
他低头吻住了喻连的唇,将这张嘴堵了起来。
喻连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拉,将近八个月的分离,他接吻之时略有生涩意味,但很快就被唤醒了身体记忆。
谢久白一边轻轻亲吻他,一边道:“现在是你新夫君在吻你。”
喻连微喘着气,说:“叫我旧夫君看见怎么办。”
谢久白:“他就在看,他同意了。”
喻连:“你这是欺负我。”
谢久白:“嗯,欺负了。你能如何。”
“不如何。”喻连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请新夫君欺负得狠一些,让我知道厉害。”
他有时候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张大床的防震和静音功能再次开启,一切动静都被锁在床榻之内,没有溢出一丝一毫。
将近八个月没有过人探索过的地方,比之前隔三差五做事的时候干涩许多,和第一次的时候差不多了。
谢久白想去摸床头储物柜里的香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喻连好像终于想明白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因为是一朵莲花,所以水才会多的?可我是火莲啊,火莲水也多吗。”
谢久白实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着实不知怎么解答他的疑问,只能迟疑着说:“大概吧。”
“你既已知晓你是赤火红莲,为何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的身份?”
喻连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吧,仙青蕊说,世上觊觎我们心窍的人很多,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保护。而且,告诉不告诉,我都是你徒弟。”
“你不担心我其实也是……”
“你是师父,世上谁都有可能觊觎我,唯独你不会。”
谢久白望着他纯真的双眼,静了片刻,垂下眼,继续去摸储物柜里的香膏。
喻连却抓紧了他的手腕。
接连两次阻拦他,谢久白低声问:“不想了?”
“想。”
喻连侧头亲了亲他的掌根,回头冲他一笑:“不要香膏。新夫君,让我疼一点儿。”
他需要一场极致亲密疯狂的接触来确认眼前的人已经回来了。
新夫君如他所愿。
这场久别重逢的雨打湿了干涸的地面,地面也渐渐溢出水来,小雨变成了大雨,大雨引发了洪水。
汗水流淌,热气弥漫,亲密而疯狂的**释放着这八个月来他所有的恐惧和担忧。谢久白似乎察觉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一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喻连被撞的没有回话的机会,偶尔蹦出几个被撞的破碎的音节。
喻连描摹着他的眉眼,“师父,你真的被我救回来了,你现在是存在的,这不是我的一场梦,是不是?”
谢久白亲吻他湿热的长睫。
“嗯。阿连,我在吻你,感受得到吗?”
“……呃…感、感受得到。”喻连眼睫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但他的惶然在热切的潮湿和拥吻中慢慢落地,长吟和话语越发肆无忌惮,只求一个酣畅淋漓。
中途喻连被翻了个身,趴跪着,膝盖着力了片刻,他有点受不了,想起祝不死的医嘱,便只能叫谢久白换个姿势。
他想,身体果然是一切的本钱,趴跪姿势好舒服的,腰一摇师父就知道该轻还是该重,根本不必多说。现在看来,往后这姿势得戒了。
次日深夜,喻连才筋疲力尽,在疲倦和满足中沉沉睡去。
……
谢久白陷入了一场梦,意识在梦中沉沉浮浮。
他站在一片漆黑裸露的岩石上,周围是血溅的战场。他看见一道青色的剑芒从极远处劈来,朝着沧山冥界狠狠砍去。
祝余草手持长剑,眉眼和九穗痴有三份相似,燃尽寿命劈开那一剑之后,他遥遥望着谢久白,道:“修仙界往后交给你了。”
语罢身躯坠落,神魂如星光散去。
彻骨的悲意和极致的哀伤浪潮一样扑打在谢久白心头。
“不要。”
“别死。”
“别死……”
此后三百余年如蜉蝣掠过,他看着自己陷入了偏执和疯魔之中,头发变成了白色,以聚魂之法聚拢了祝余草的魂魄和大部分神魂,用禁术封在其体内,强行锁住他最后一丝生机三百余年。
他该如何唤醒祝余草。
他该如何找到强大生机之物,让祝余草复活。
他踏遍了九州,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沧山,他看见沧山顶上绽开了一朵奇异美丽的火莲。
赤火红莲。
但他并不在意赤火红莲本身,他更看重的是赤火红莲凝聚后的东西,于是他道:“……赤阳丹心。”
终于找到了复活祝余草的最后一味药,他应该感到愉悦,可三百多年的寻找早就让他变得木然。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他抱起了火莲中的婴灵,拨弄婴儿的面颊:“还好没糟蹋了。”
他没想到婴灵生了灵智。
他们有了父子之情,师徒之情。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儿,转眼就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他与他成婚,看着错缠花越开越多,心里的痛苦就越来越多。到沧山命祭之时,他竟感觉到一丝轻松。
这大概是一种逃避,因为死了,他就可以不必毁掉喻连对他的爱和情谊。因为死了,他也不会对不起自己三百余年复活祝余草的执念。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祝余草死在沧山,他也死在沧山,算是一种同归。
可是他的弟子,他的妻子,他骗了这么多年的人,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打碎了他的死局。
谢久白周围燃烧着烈火,烈火肆虐,却没有伤他半分。
他看着喻连朝他走近、走近,踏碎所有荆棘阻碍,满身的伤痕,然后蹲在他面前,额头与他相抵,对他说:“师父,我来接你回家了。”
谢久白潜意识里只觉得心安——明明喻连那么小,那么年轻,他闻到喻连的气息,竟会觉得心安。
除去心安,那一刻他心里涌起另一股悲哀。
喻连因为爱而救他,就如他因为爱要去救祝余草一样。
-
天光微明,谢久白在微冷的晨光中缓缓睁开眼。
他怀里的喻连依然安睡,脑袋贴在他胸膛上,暖烘烘的,蜷着身体。
兰泊风还给他的传音玉佩闪着光,有人在请求与他传音。
谢久白披衣而起,衣服垂下,遮住了他肩膀和后背凌乱的抓痕。
他拿着玉佩到了外面,灵力灌入。
扶阳的声音传来:“谢久白,你一直不接我传音,是觉得他付出那么多将你从沧山救出,所以后悔了吗。”
谢久白靠在门边,太阳没有升起,天幕是一片苍远的青色。
扶阳:“今日三月二十三了,九州台大比在七月九日。七月九日一到,九州台一开,元亦被强行锁在身躯内的魂魄就会消散。你为了救他努力了快四百年,要为了一个相处了才十来年的徒弟放弃?”
他衰败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急切。
谢久白摩挲着冰凉的传音玉佩:“……祝余草有一块碎开的神魂和九穗痴残缺神魂融合了,我试过,无法分开。届时祝余草复活,神魂归位,九穗痴的神魂会被带着整个抽离出来。那是问苍剑冢的少主,就这样死了,你想过如何和问苍冢主交代吗。”
扶阳:“我明日就去找他商谈此事,你只负责让元亦复活。谢久白,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谢久白切断了传音,撤去灵力屏障。
他重新回到屋内,扯开被褥躺了下去,喻连侧了个身,嗅着他身上露水的味道,嘟囔道:“出去干嘛啦。”
“透透气。”
“透气透好久,你手都凉了。”喻连依旧闭着眼,两只手包住谢久白一只手搓了搓,“我给你暖一下。”
“我不冷。”谢久白静静抱了他一会儿。
“阿连,我们过几日去九州台吧。”
喻连困倦地睁开了眼睛,“嗯?师父在说九州台大比吗。我是打算参加,但过几天就去,是不是去太早了?”
谢久白指尖将喻连脸颊的乱发拨走:“我们在路上走慢些,一路游玩过去。就跟当初说的一样,游历九州。”
喻连困困地盯着他,没说话。
谢久白:“怎么了。”
喻连眯起眼哼哼笑,抱住他的脸啃了一口,吧唧一声。
“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像是话本中历经千难万险,闯过重重难关,打倒邪恶坏蛋,最后尘埃落定,可以安安心心在一起的神仙眷侣,”
“所有悲伤和难过都过去了,以后只有幸福。”
他显然还没完全醒,嘴角挂着迷之微笑,说话跟喝醉了似的,枕在谢久白胳膊上,手指很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点来点去。
可是他不知道话本还有续集,凛然大义之下还有卑劣私心。
谢久白:“阿连。你的寿元,我会给你补回来的。”
喻连略微清醒了一些,也意识到话本结局其实不算完美,还有一个问题悬在他跟师父之间。
他低声应了下。
“……嗯。我们去九州台前,先去沧山小院住几日吧,我都收拾好了。”
谢久白:“好。”
喻连依恋地在他臂弯补眠。
他看见错缠花又悄无声息开了一朵,只差最后一朵,就开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