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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捉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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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晒着晒着就在‘草地’上睡着了,冥主会从各处把他捡回去。

幽冥禁宫的王座是喻连最常躺的地方,在他的视角里,这是一处藤编的小床,最适合晒太阳。

今日他从寝宫拖着枕头过来,又困倦地躺在了这上面。

睡了约莫一刻钟,他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喻连睁开眼,看见了‘九穗痴’盘腿坐在王座下。

他坐起来,慢吞吞伸出手,戳了下‘九穗痴’的肩膀。

冥主在他眼中看到了询问的意味。

久等不到回答,喻连放下腿,脚心落在‘九穗痴’大腿上,催促地踩了两下。

“……”

冥主看了喻连脚踝一会儿,神色平静的移开眼,“是有点不开心,外面出了点意外,我想做的事进展不太顺利。”

太长的句子,他会选择说慢一些,而不用九穗痴那叫人憋得慌的断句。

喻连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从王座上下来了,跪坐在冥主身侧,抬起胳膊,抱了抱他。

冥主闭起眼,下巴压在喻连胳膊上。

认真说起来,他不开心的根源在喻连。

喻连用天怒雷罚毁了他的冥界。若非如此,他实力早就摸到了半步仙门槛,而不是至今在问劫初期和问劫后期之间徘徊。

“你哄哄我吧,阿连。”

你哄哄我吧,母亲。

喻连看着‘九穗痴’的侧脸,茫然了片刻,而后迟疑凑近,轻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纯情又干净的一吻,冥主心里泛起微妙的痒意。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和喻连鼻梁相贴。

喻连低下头,啄了下他的唇,眼神空空,却能看出认真的意味:“九哥,要开心。”

冥主齿根发痒,已经在欲望泥潭里沉沦了不知多少次,母亲身上还是有种想让人撕烂的纯洁气质。

有些好奇另一个问题:“喻连,你喜欢九穗痴,还是爱谢久白。”

母亲显然依旧对谢久白残留着爱意,他伪装成九穗痴时,没从喻连灵魂里闻到‘喜欢’和‘爱’,最多只是喜悦和害羞。

可是依照母亲的性格,他若对九穗痴全无情意,会主动亲吻他么。

喻连缓慢皱起了眉头。

冥主没等到他的答案,或许这个问题对灵魂封闭状态下的母亲而言太难。

他自己心里有模糊的答案。

毕竟对九穗痴有些喜欢,和依旧残留着对谢久白的爱意,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不是么?

他的母亲还真是多情。

只是再多情,情爱的对象里,也没有他。他只有在披着别人皮的时候,才能看见母亲温和明媚的模样。

冥主敛去一切不属于九穗痴的神色:“我现在,开心了,谢谢。”

喻连紧蹙的眉尖舒展,嘴角轻轻一弯。

冥主也跟着笑了下:“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跟我,去看看?”

母亲灵魂七窍是否能重开,就在此一搏了。

喻连眨了下眼睛,而后将手递给他:“好。”

冥主牵着喻连的手走向禁宫深处。

幽深的甬道两侧点满了长明灯,明亮的灯光吞噬着暗色,喻连的影子短促地在光亮的墙壁上留存一瞬,便走向了更深的深处。

冥主重新构建出来了一个幻境。

这明明是去往寝宫的路,可在喻连眼中,这里是孤渺峰的半山腰。

寝宫的大门,变成了半山腰篱笆门。

篱笆门内,喻连居住的竹屋,竹屋前的莲池,还有小厨房,后山竹林温泉……一模一样。

阳光灿烂,微风和煦。

兰泊风和谢久白在院中对酌,火老大在追逐蝴蝶。

喻连呆愣地站在篱笆门口,两人一火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来,对他一笑:“阿连,十七岁生辰安康。”

十七岁……生辰?

喻连封闭的灵魂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冥主站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轻声道:“去吧。”

他知道,这是喻连最珍视的、最想回到的‘最好的最初’。

亲友俱在,悲剧全都没发生,一个喻连绝对无法抗拒的幻境。

喻连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就开始流泪了,火老大第一个冲过来,怒道:“谁欺负你啦小崽!”

“好好的过生辰呢,怎么哭了,来来来,让师伯看看。”兰泊风放下茶杯,“哎呦,谢久白,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昨日他不好好练功,训了他两句而已。”

谢久白走了过来,“跟人打架打输了?”他卷起袖子,擦去喻连脸上的眼泪,“都哭成小花猫了。”

从前喻连会放声大哭,可现在他已习惯了忍着哭,“老大,有人欺负我。”

那团火苗一如记忆里暴躁,闻言瞬间炸毛了:“谁!到底是谁?!”

喻连又看向兰泊风,话已经说不匀了:“师伯,我……我很…很难过,有人欺负我……”

兰泊风轻松神色少了些许,拧着眉说:“外宗的?怎么欺负的你。”

喻连:“是谢久白欺负我,师伯,他可过分了。”

他一向是很懂事的,甚少哭得这般难过,怕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兰泊风生气了,一拳头朝着谢久白捶了过去,恼恨道:“你是不是觉得师尊仙逝了没人管你了?来来来,本宗主今天就让你知道师兄两个字怎么写!”

火老大最见不得他哭,给他擦了半天眼泪,越擦越火大,最后咆哮一声,一口火喷了出去:“谢久白!你给我死——!”

谢久白被围殴,左支右绌,虽有些装的成分在,但看起来确实解气。

“阿连,师父何时欺负了你。”

“闭嘴吧你!再说把你烧成渣!”谢久白的发尾肉眼可见的蜷曲了起来。

喻连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七岁无忧无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可是笑完,一股更深的悲哀从缓慢洞开的灵魂七窍深处涌来,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听着那欢乐的声音,缓慢地蹲了下去,肩膀耸动,哽咽颤抖。

冰凉的冥气侵入了喻连的识海,钻进他重新洞开的灵魂七窍里,强行锁住。

‘九穗痴’从喻连身后抱住了他,露出冰冷残酷的微笑,压抑了三个月之久的贪婪和暴虐,一点点撕裂了温柔虚伪的表皮。

“母亲,你回来了。”

他语气几乎是甜腻的:“你知道我饿了多久么。”

上次是身体逃跑,这次是灵魂逃逸,他不会再给母亲第三次离开他的机会。

喻连清醒的意识在灵魂七窍重开的那一刻,就尽数归拢。

他掌心抹去眼泪,没有挣开‘九穗痴’的怀抱,也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这和冥主想象中,喻连恐惧颤抖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金属护指勾住喻连的下巴,冥主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喻连被迫抬头,他面容已是一片平静,只有残留的泪珠流过两腮,汇在下颌,滴在了冥主手背上。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他说,“如果幻境是真的……就好了。”

幻境在渐渐消失,吵嚷热闹,鸡飞狗跳的平静日子犹如碎掉的镜子,咔咔几声,在他眼前裂成了数块。

他依旧身处这间噩梦般的幽深寝宫内。

在无法逃离的蛇巢里,从身体乃至灵魂,都被囚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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