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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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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冥主再如何道歉,喻连也没理他。

而且是一连数日都没理他,并且不允许他再叫他母亲。

冥主想吃风味不同的母亲想疯了,偏偏得维持住人设——他是妻子成婚多年可靠淡定的丈夫。

所以绝对不能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在妻子不愿意的时候火急火燎的把人往榻上拽,强制妻子。

他一边装的沉稳淡然说不急,等你养好身体,一边咽口水,心想谢久白往日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又一想,那狗东西忍一忍怎么了,母亲情绪最充沛、最单纯懵懂的少年时期可全都被他吃了。

吃得明白吗,暴殄天物。

喻连心里的气早就消了。

既是从前他们夫妻间的情趣,气一会儿也就罢了。

今日,他二人都在紫桦林中,依旧没对话,喻连躺在美人榻上看书,看了一会儿,他眼神从书页后面偷偷飞了过去。

冥主站在石桌前,磨了墨,石桌上摆了一堆幽冥裂隙鬼城内需要处理的事务奏贴。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他回头一看。

喻连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书往上挪了点,遮住了整张脸。等冥主转回去,他又慢吞吞放下了书,重新看过去。

冥主这次不动了,过了会儿,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喻连把书握成了卷背在身后,神情淡淡的探脑袋过来,清了清嗓子。

冥主惊喜又讶异:“你怎么…不,夫人,你肯过来了。”

喻连嗯了声:“在写什么。”

冥主挪开手。

喻连定睛一看,只见桌上平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是:

[夫人夫人我错了,夫人何时理理我。]

“…………”

老实说喻连艰难认了很久,才认出来这鸡爪子挠过似的狗爬字写的是什么。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许久才说:“你真该谢谢闫教主和苏副教主替你操持教中事物。”

冥主道:“他们应该做的。”

喻连看向那堆奏贴:“你在这上面也如此写字?”

冥主:“不然?”

他识字,但不想花时间练字,世上能用嘴说清楚的,为什么要用手写?

“你不担心他们看不懂吗。”其实喻连想说你不怕他们笑话你吗。

“那是他们的事。”

冥主理所当然。

看不懂执行失误,死就好了。

喻连:“……”

哥哥对他说主上很沉稳很可靠,可他实在一点都看不出来沉稳可靠在哪里。

他抽出一张新的纸,抬抬下巴。

冥主:“作甚。”

喻连:“写你的名字。”

冥主愣了下。

他的名字?

他提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冥主。

“这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名字。”喻连又忧愁起来了,丈夫像个听不懂话的白痴。

冥主说:“可是我没有名字,就叫这个。”

“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喻连不解,一段话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人之名乃栓魂锁,生前唤乃神思牵念,死后唤乃引人魂归,有了名便有了因果来处,才算在这世间生了根。”

说完他自己顿了下,觉得有些熟悉。

冥主下意识扯唇嘲讽道:“那种凡人才——”

“我给你取一个吧。”喻连刚才走了下神,疑惑道,“你说什么?”

“………”冥主面不改色,“我说甚好。”

他主动将毛笔递到喻连手中,让了位置:“夫人请。”

喻连思索片刻,在那狗爬的字旁边写下两个风骨凌然的大字:明渚。

和冥主一个读音。

冥主心里念了几遍:“什么意思。”

喻连:“冥,有幽深之意也有昏聩之意。明渚,光明灿烂,清澈水中独立一隅的小洲。”

“你为幽冥之主,与光无缘,但生命都需要有光才能健康生长。我希望你与光同行,就算被潮水裹挟,也能做水中沙洲,维持本心清明,永不妥协,永不昏聩。”

同一个读音,截然相反的两面。

他的字迹带着谢久白手把手教出来的影子,他用上个夫君教他的学问,给现在的夫君取了名字。

冥主许久没说话。

喻连:“不喜欢吗?”

冥主摇头,没有不喜欢。

他就是觉得,这个名字确实是喻连能取出来的。

他从身后揽住喻连的腰,下巴压在妻子清瘦的肩头,低声说:“那以后你就叫我明渚,外面的人以为你叫我的尊号,其实你叫的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名字。”

喻连看不清他身后丈夫的神情,他微微侧了下脸,两人面颊相贴,一丝别样的亲密无形缠绕在他们之间,“你没有名字,小时候别人都怎么叫你,总不会你一生下来就是冥主吧。”

冥主沉默一会儿,思绪在很久远的过去飘了片刻,才回过神。

“那不重要了。”

他抱紧了喻连,亲了下他的耳朵:“谢谢夫人。”

喻连耳热,轻推了他一下说:“你的奏贴都没看完呢,快处理吧。”

冥主不放开,反而抱着他坐在了石凳上:“夫人觉得我字丑,不如我说,夫人替我写在奏贴上便是。”

“可以这样吗?”

“你是他们的尊后,是落冥教和幽冥裂隙的另一个主人,有何不可。”冥主摊开一份奏贴,与他亲昵耳语。

“辛苦夫人了。”

喻连:“不辛苦。”

既是尊后,便该担了自己的责任。

他重新蘸了蘸毛笔,将冥主的批语写在奏贴上。

一时之间,倒也像是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了。

-

禁宫地下深处。

苏邻举着长明灯一路朝下,越往下越黑,到了最底下。

一间孤零零的牢房里关了个不修边幅的年轻药修,牢房很大,灯光昏暗,里面各种灵药一应不缺,浓郁的药香飘在里面。

牢房的正上方,就是禁宫里唯一的那间寝殿。

祝不死手脚都束缚着沉重的锁链,正跪坐在药案前捣弄一团药泥,他手边放着一沓厚厚的药方。

苏邻将长明灯搁在药案上,坐在他对面,递了张纸过去,说:“这是喻连的起居近况,和脉象记录。”

锁链哗啦一响,祝不死伸手接过。

苏邻记录基础的脉象可以,治疗简单的病症也还行,只是更复杂些的就不会了:“他现在用的药方还需要调整吗。”

祝不死嗓音暗哑:“需要。”

新药方写了两行,“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邻:“失了记忆,将冥主当成夫君。第一次见主上时,主上吓了他,他一连数日都没理主上。”他扯了下唇,明明是笑,却难掩苦涩,“真像是过日子闹别扭的夫妻。”

他有时候隔得很远,看主上和喻连。

觉得喻连失了记忆也好,总比往常和主上对着干,吃不到什么好,每每落下一身伤强得多。

祝不死:“你好歹从前是仙宗弟子,受了仙宗恩惠,喻连是你大师兄,他落难至此,你不打算帮他吗。”

“你想让我帮他恢复记忆?”

“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恢复记忆,”祝不死握着笔的手指捏紧,“依照喻连现在的灵魂和识海状况,他恢复记忆的时刻,便是他彻底疯乱迷失的时刻。”

“告诉你主上,如果不想喻连变成疯子,他最好别太刺激他。否则识海震动,记忆复苏,不管他想要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邻沉默:“我知道了。”

祝不死注视着他:“我让你帮他,是想你帮他离开这里。”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不可能。”苏邻冷着脸说。

从幽冥裂隙里把喻连送出去,无异于在恶龙巢穴里,把他最珍爱的珠宝偷走。

可祝不死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不可能’,而不是‘我不愿意’。

祝不死与他对视一眼。

苏邻目光和神色都极其平静,看不出分毫异样。

祝不死快速写完了药方。

“按照这个煎煮,煮一个时辰,趁热服下。”他顿了下道,“其实我若能贴身看诊,喻连会恢复的更快。你同你主上回禀一声,看他怎么才能同意我出去。”

苏邻拿了药方没走,听了他这话,指尖敲了敲桌子:“还有一件事,主上问你,喻连现在的身体可以行房事了吗。”

祝不死蓦然攥紧掌心。

苏邻语气平淡:“主上还说,他行房事比较粗暴,担心喻连受不了,想让你再开一张给喻连滋补身体的药方。”

“砰——!”

祝不死把药案上的药杵砸了,数月来强迫自己忘掉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他双手撑在药案上,闭着眼,平复呼吸。

“主上不会说行房事这种委婉的话,他的原话比着直白刺耳得多。你连我修饰过转述的话都受不了,等你看见他们平日相处的样子,你只会更受不了。”

苏邻起身,面无表情说:“你想出去侍候在他身边,就得学会忍。”

-

到了就寝的时间。

又是一碗苦涩的药汁下肚。

喻连坐在美人榻上喝完,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哥哥,这个荔枝蜜饯好吃,你尝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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