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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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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高举起拳头,对准自己腹部猛然下落。

在暗处触手窜出来之前,他拳头停在距离小腹半指之距,轻轻发抖。

他想杀了这个孩子,他身体的本能却在抗拒,在拼命告诉他,他爱这个孩子,他想保护这个孩子。

拉扯之间,喻连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青年睁着眼,盯着房顶,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攥紧的拳头颤抖着松开,起伏的胸膛发出一声低哑抽泣。

微微凸起的小腹里孕育着一个很脆弱的生命。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有孩子有宝宝的样子……和谢久白。如今他有了孩子,已经显怀,却不是年少时幻想的美好。

发泄不了的疯意如跗骨之蛆,喻连猛然起身,把床上两个枕头狠狠扔了出去,“咚——!”他的拳头还是砸了下来。

砸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终他埋首在堆叠的被褥之间,闷热的潮气呼了满脸。

渐渐的,喻连安静下来了。

寂静的宫殿里飘出一句呢喃茫然的:“为什么……”

冥主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里,喉中梗堵难言,他抬了抬手,昏睡诀落在喻连身上。

喻连倒在乱糟糟的床褥之间,凌乱的发丝黏了一脸,眼皮发红。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显得沉静正常。

冥主把摔在地毯上的枕头捡起来放回去,把喻连挪正,打来一盆水,用帕子擦去了他脸上潮热的细汗。

或许是因为舒服,喻连紧蹙的眉舒展了,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喊了句夫君,脑袋也有些依赖的靠了过来。

冥主手指顿住。

他看着喻连沉睡的脸,心里无声问了句:

“你喊的是谁。”

没人回答他,沉睡的人也不会给他答案。

-

喻连记忆恢复第三天。

倒是没有前两天那么应激了,但他醒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以及,他不想再见祝不死。

冥主没问原因,只让祝不死在喻连小憩的时候过来诊脉。他们都知道喻连很快会疯,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疯,或许是这一刻,或许是下一瞬。

其实冥主觉得,就算没有这件事,喻连迟早也会发疯的。

在他封锁喻连记忆之前,喻连的疯意就有了预兆。

只是那个时候,喻连大部分都是选择伤害自己,自残自伤,借此宣泄心里积压到一定程度的负面情绪。

包括昨天,喻连攥拳捶床,拳头破皮了都没停,也是一种自伤的宣泄。

现在,冥主自然不可能让喻连再自伤。

他再次闻到喻连身上淡淡辛辣气息的时候,在喻连手边放了一个漆黑的盒子。

喻连面无表情,不想动弹,也不想理他。

冥主打开了盒子:“你看看。”

喻连瞥了一眼,本来不太在意的目光微微一顿。

盒子里是各种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鞭子,第一眼看去像是那种增添情趣的玩意儿,喻连还以为冥主忍了两天忍不住了又要发疯,想不顾他腹中婴孩,把这些东西用在他身上。

仔细一看,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盒子里还有剔骨刀,鞭子带着倒钩,剔骨刀寒光森森。不是增添情趣用的玩意儿,而是能见血的真家伙。

喻连望向他,像是没懂什么意思。

冥主挑了一根鞭子放在他掌心,“我知道你心里压着情绪,别忍着,对……对孩子不好。”

鞭柄是他特意挑的,入手升温,一点也没有凉到喻连。

喻连握着鞭子,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冥主往后退了几步,变成人身蛇尾的样子。

为了防止喻连看见触手应激,现在的触手一直都是绸缎的形状。

此时绸缎游动,冥主自己把自己的双手吊了起来。

喻连发疯的时候伤他,总比自伤要好。

若在几日前,喻连绝不会伤他。

可现在……

所幸现在喻连恨他,那恨意足够支撑着他握起利刃,在他敌人身上划下一道道入骨的血痕。

冥主说:“你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喻连眼里的平静荡开了道道涟漪。

他走到冥主面前,站了片刻,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往上一抬,然后又放了下去。

冥主笑了声:“抽吧,我不会报复回去的。”

喻连静默良久,握着鞭子的手越来越紧,最终彻底抬起,往他身上狠狠抽去。

血肉飞溅。

怪物的血也是温热的、鲜红的,顺着那抽出来的鞭痕流淌下来,流到了幽紫的蛇鳞上,蜿蜒到喻连脚下。

喻连眼睫落了血滴。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盯着那赤红看了许久、许久。

反复向内压抑的黑暗情绪全数化作了对外的尖刺,对着曾经的施暴者、如今引颈受戮的男人倾泻而去。

疯狂一点一点侵蚀了大脑,喻连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血。

全是血。

在这场冰冷的、沉默的发泄凌虐里,施暴者和承受者地位彻底颠倒。

地面犹如杀蛇剥鳞一般,残缺的、沾着血肉的鳞片四处都是。

带着倒钩的沾血的鞭子一天之内抽废了三条,冥主身上全是鞭痕和刀割的痕迹,每一道伤都喻连泣血的、刻骨的恨。

喻连手臂抽筋痉挛,直到再也抽不动、割不动,才停下。

他乌发披在肩头,脸上全是溅到的血,苍白的脸颊晕开愉悦的潮红。他就这样站在血腥气弥漫的殿中,很久,眼眸里的疯才褪去不见。

殿中场景重新映入眼中,喻连眼睫轻微一抖,丢了手里的鞭子。

他缓缓往后退了两步,脚心踩在地毯上,地毯吸饱了的血从他脚趾缝里溢上来,带着别样的黏腻感。

喻连面上潮红褪去,苍白极了,他撑在殿内柱子旁边,弯腰干呕。

随后,他脱力的扶着柱子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血色的手。

他以前从来都不会如此残忍的凌虐别人,哪怕是敌人,也基本都是一棍毙命。

触手松开冥主被吊起来的双手。

他身形一晃,差点摔下去。

这些凡伤好得再快,也足够冥主喝一壶的。但是他很高兴。

冥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喻连,遍体鳞伤的蛇尾把清瘦的青年整个圈住,他感觉到喻连在发抖,也嗅到了他自厌的情绪。

“我是你第一个如此凌虐的敌人,对么?”他下巴亲昵的压在喻连颤抖的肩头。

两双沾满了血的手十指相扣。

“你看,你终究还是被我染上了独属于我的颜色。”

喻连视线移到了他们相扣的双手上。

“没有关系,世人都有阴暗的那一面,没有人会知道、看见你这一面。因为你的阴暗面只对我,恶欲也只对我,我是你的恨之极。”

冥主双臂收紧,将喻连揉进自己的赤裸的骨血里,潺潺血流渗进喻连的皮肤,宛如丝丝缠绕在他们两个身上的红线。

恨怨、缠绵、恶欲拧成的扭曲红线,谁也挣脱不得,摆脱不得。

“我真的好恨你。”

“我知道。”

“……”

喻连微微后仰,后脑靠在了冥主肩膀上,发颤的掌心第一次轻柔的落在了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

他仰头望着头顶晃动的灯火,恍惚觉得自己躺在一川溪流的小船上,头顶是闪烁的星星。

蜿蜒的黑发浸在冥主身上流淌的血水里,不分彼此。

他们注定是要在血腥里纠缠的蛇和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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