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任原眼睛发亮,“王哥,换个差事干不干?”
他心里门儿清——眼前这石匠,就是方腊手底下那个文能批公文、武能劈城门的兵部尚书。
来得早,人还没被腌透。
白纸一张,正好自己落笔。
“啥差事?”
王寅嗓子发紧,脚趾下意识抠进土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哥,识字不?”
“那必须的!州学张夫子教我四年,四书五经,我能倒着背!”
他拍胸口,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跟着颤。
“那您听过这句没——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李贺写的!我最爱这句!”
王寅脱口而出,顺嘴把前两句也甩出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一个满手老茧的石匠,站在官道边念诗,棍尖还滴着汗。
怪不怪?怪。
可任原就爱这股子生猛劲儿。
“王哥,燕云十六州,你想不想亲手打回来?”
“万户侯的印,你想不想盖自己名字?”
“啥?我也能当侯爷?别逗了!我就是个凿石头的,哪配得上这玩意儿!”
王寅下意识摸了摸裤腰上磨秃的凿子柄,指头蹭着粗粝的木纹。
“王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任原咧嘴一笑,顺手把破斗笠往脑后一推,露出晒得发亮的额头。
“太祖当年不也是柴家护院?你这身板,这力气,搁北边杀胡人,早封爵了!”
他往前半步,靴子碾碎几颗小石子,咔嚓声脆得很。
王寅喉结动了动,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
这双手能雕出活灵活现的麒麟,却从没碰过刀鞘。
“可……你们是衙门的人?”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任原身后那群人——衣裳旧但干净,眼神亮得吓人。
“您说呢?”
任原歪头,叼了根草茎在嘴里,嚼得嘎吱响。
王寅摇摇头:“州府的兵,站都站不直。
你们不像。”
他又瞥了眼旁边沉默的汉子,“也不像摩尼教那些念经的,神叨叨的。”
“所以……你们是山上的?”
他脚尖无意识踢起一粒土,眯眼瞧着它滚进草缝里。
“那您一个绿林好汉,凭啥许我侯爷?”
王寅挠挠后颈,那儿有块小时候摔出来的疤。
任原吐掉草茎,蹲下来捡起块青石,在掌心掂了掂:“你读过书,见过哪个皇帝坐稳三百年?”
“没有。”
王寅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村塾先生教的《通鉴》里,真没这事儿。
“赵家抢柴家江山时,谁说他们天生该当皇帝?”
任原把石头往地上一磕,裂开一道细纹。
“现在呢?官儿们搂钱比抢粮还快,边关吃败仗,百姓交完税只剩糠皮。”
他抬脚碾碎那道裂痕,“朝廷拿银子买太平,把咱的地盘拱手送胡人!”
王寅没吭声,手指抠进裤缝里。
他想起去年大雪,爹冻死前攥着他手腕说:山外饿死人,比狼还多。
“我们聚一块,就为护住脚下这寸土。”
任原拍拍他肩膀,掌心热乎乎的,“王哥,这事儿,错吗?”
王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远处传来一声鹰唳,刮得耳膜生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草鞋——鞋尖已经磨穿了。
这破村子哪配埋我下半辈子?
“话撂这儿——你们真不祸害老百姓?”
“咱聚义是替天行道!谁不是饿着肚子长大的?骨头缝里都带着土腥味!”
“成!我答应。
但得先回家瞅瞅爹娘,总不能让他们干瞪眼。”
“必须的!咱跟王大哥一块儿回村,给二老磕个头,报个平安!”
王寅点头,抬腿带路。
快到村口时,时迁耳朵一抖,笑没了。
他三步并两步挤到任原和王寅中间,压着嗓子:“哥,马蹄子响了,十几匹。
怕是出岔子了。”
任原眉毛拧成疙瘩。
王寅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咱村连驴都没几头,哪来这么多马?”
任原按住他肩膀,朝后头摆手:“噤声!小跑前进!”
山坡拐角往下瞅——
村口乌泱泱一片人,五六十个黑衣汉子,刀在石头上蹭得滋啦响,冲门里吼骂。
全村老少缩在主路上,死死盯着那扇摇晃的破木门。
“操!救人!”
王寅拔腿就冲。
任原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重得硌骨头:“站住。
这事儿,我们来。”
他嗓音沉下去,像铁块砸进井里。
屠村?他见一次,剁一次。
鲁智深拳头捏得咯咯响。
縻貹抄起双斧,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留俩活口问话。
其余的——”
任原抽出朴刀,刀刃映着日头,“全剁了。”
这颗石头,终于把王寅的安稳日子砸碎了。
原着里他杀红眼,原来根子在这儿。
可今儿这石头,得往匪堆里砸!
“梁山的人!动手!”
“里面听着!数到三!交不出钱——”
村口那头子嗓子劈了叉,唾沫星子喷老远。
“谁来救救我们啊!”
“娘!呜哇——我怕!”
老天爷睁眼瞧瞧吧!快收拾收拾这群畜生!
哭喊声、求饶声搅成一锅粥,村里鸡飞狗跳。
村长脸比锅底还黑。
青壮年全跑光了——上山的上山,下地的下地,进城打工的也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