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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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才一米七八，这儿全是两米起步的壮汉。
窗边那瘦猴似的，估摸也比他高出半个头。
“张顺兄弟，等你半天啦！”
任原端着碗酒起身，影子直接把他罩住了。
张顺接过来，没喝，先攥紧碗沿。
“敢问大哥是……”
“任原，梁山泊来的。”
“山东擎天柱？！”
他手一抖，酒晃出半滴。
赶紧搁桌上，磕磕巴巴：“哥哥咋寻到这儿的？”
任原笑着按他肩膀：“别紧张，坐好。”
“就是来瞅瞅你，顺便问问——愿不愿意上山吃口热乎饭？”
张顺挠挠后脖颈：“我早不干黑活了啊……”
“哈？哈哈哈！”
任原先是一怔，接着拍着大腿狂笑。
“兄弟，你误会啦！”
“浪里白条这号儿，我早听烂了。
你说那些旧事，不就是跟张横哥混江上那会儿干的嘛？没事，我全晓得。”
他一巴掌拍在张顺肩上，力道实在。
“你早就不认他那套狠劲儿了，自个儿单干渔帮，他在浔阳江继续折腾，你在这儿扎下根来。”
张顺嗓子发紧，低头搓了搓手。
原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他摸了摸后颈，那儿有道浅疤——小时候被哥哥护着挨的揍。
“顺哥儿，你真不知道，为拉你上山，哥哥我从荆南坐船一路吐到胃抽筋！”
縻貹黑得像块炭，往张顺旁边一坐，俩人肩并肩，活像墨汁兑清水。
“就一句话：水军头领，给你留着呢！认你当兄弟，绝不带虚的！”
张顺盯着他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泥，信了八成。
“任头领，梁山的名头，我听过。
干净，不坑百姓。
可……我有点儿懵。”
“直说。”
任原把腰间酒壶塞给他，铜嘴还沾着酒渍。
“为啥选我？揭阳还有李俊，水性比我强十倍。
我这人……”
他顿了顿，踢开脚边一块碎瓦，“心太软，连鱼钩扎进手指都舍不得拔。”
小时候张横替他挡刀，血溅到他脸上，他抖得连碗都端不稳。
后来劫船，他扮客人混上去，等哥哥动手，再被一把拽出，捆紧扔江里。
水一呛，他就闭眼装死。
直到那人第二次上船，指着他说：“又是你！”
张顺当时没躲，血喷上来时，他尝到铁锈味。
我完了！真完了！
张横那天拍桌吼：“演个屁！直接剁了完事！”
张顺摇头，手死死攥着酒碗，指节发白。
“你早沾过血，还装什么清白？”
这话像刀子，把兄弟俩捅得四分五裂。
后来分家，就因为这句。
张顺蹲码头啃冷馒头时总想：我天生就该数渔网，当不了领头的。
见血就犯恶心，胃里直往上顶。
原着里他认宋江当大哥，刀都挥出老茧了。
“谁说你不干净？”
任原拎壶续酒，酒液哗啦满杯。
“我任原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更透亮的人！你往縻貹边上一坐，他立马像泡了半个月臭水沟！”
还真别说——真拿“白”
当尺子量，张顺就是那根最直的标尺。
“哥哥说话真逗！”
任原一咧嘴，满屋人哄堂大笑。
张顺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
“梁山兄弟，个顶个是硬茬。
你跟张横混过水匪，不打紧。”
任原盯着他，眼神烫得吓人。
“手脏了能搓，身子脏了能洗，心要是烂了……那才真救不回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找你，不光图你踩水比鸭子还稳。
渔帮你管得明白，太湖费保那四个活鱼精刚上山，老四卜青就在你对面坐着呢！”
卜青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片鱼鳞。
“咱梁山以后吃鱼不用买，晒干腌咸全包圆！”
张顺嗓子眼一热，扑通跪倒。
“我张顺打小撒网捞虾，哪想过有人抬举我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砸哥哥脸！”
他额头磕在青砖上，咚一声。
“只求宽限几天。
渔帮兄弟跟我熬了一整年，不能甩手就走。”
卜青啪一拍大腿：“哎哟，兄弟太见外！”
他抄起酒碗灌一口，抹嘴笑道：
“我仨哥早带着太湖弟兄走水路回山了。
你带人来，咱们码头上直接开船！”
“哥，梁山真收普通渔民？不当兵也行？不怕拖后腿？”
张顺眼睛瞪得溜圆，手不自觉搓着裤缝。
“谁说上梁山就得扛刀？”
任原咧嘴一笑，把手里鱼干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嘎嘣脆。
张顺愣住。
以前山寨里，连头目带家眷都得偷偷摸摸，小喽啰老婆孩子全在山下饿着。
梁山名声响，可江州这地界，大伙儿只当是北方吹来的风。
谁能想到，真有人敞开寨门，接渔夫上山？
心口那块石头，“咚”
一声落地。
“给你三天整编渔帮。”
任原拍他肩膀，“大伙儿歇脚，船坐多了腰疼。”
张顺点头如捣蒜，指甲掐进掌心。
“谢哥哥！”
他膝盖刚弯，胳膊就被一把拽住。
“站直喽！”
任原手掌按他头顶，轻轻揉了揉，“水里翻腾的汉子，跪啥？”
“带上你娘。”
他顿了顿，“山上安神医坐镇，建康府出来的，**病交给他。”
张顺喉结上下滚，眼眶发热，嗓子发紧：“您拿我当人看，我拿命换！”
“痛快！”
任原大笑，笑声震得船篷簌簌掉灰。
接下来两天，江州码头热闹得像过年。
渔帮兄弟见张顺就围上来，递烟、塞酒、抢着帮他补网。
几个老渔民蹲在船头抽烟，烟锅明明灭灭：“顺子说去，咱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