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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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离这儿听着近，其实跟隔了座山似的。

沙门岛规矩硬：狱卒干满二十年才能调走。

我进岛那会儿三十出头，现在瞅着像五十。

天天钻山洞、吹咸风，骨头缝里都长霉。

八年？能活到那天再说吧。

哎，这犯人挺特别啊。

五十号人押一个，犯的啥大事？

沈青眯眼打量裴宣，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喂，你自己说说，哪儿不对劲？

任原抬脚碰了碰裴宣小腿，动作随意得像拍灰。

沈青心里那点疑云，散了一半。

我有啥错？错的是那帮畜生！

裴宣嗓门突然拔高，手攥成拳又松开。

洞壁潮气扑在脸上，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进来喊冤的个个说自己清白。

可真被陷害的，早没命了。

有权的人才配谈陷害。

你们？连当靶子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

这人得罪人了，他看得出来。

但万万没想到，是为判案惹的祸。

上官儿子贪墨，裴宣照律条办了。

上官上门求情，他把人轰出门外。

公堂上指着鼻子骂，把上官脸面撕得稀碎。

任原叼着草根补充：裴大人名头响，咱路上才没动鞭子。

沈青拍拍裴宣肩头：兄弟，你命真硬。

上头发的罪状写着：不敬上官、贪墨、**同僚媳妇。

秋后斩改发配，还夸你劳苦功高。

裴宣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那混账干的破事，全栽我头上？

沈青吐掉嘴里干草渣。

谁让人家姓赵呢？你姓啥？

沙门狱的犯人分四等。

罪、大、恶、极。

任原排在最底下，叫罪字犯。

“就干苦力？”

他挠了挠后颈，“没挨板子？不灌辣椒水？”

沈青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菜叶。

他抬脚踢了踢脚下青砖：“看见没？这隧道，全是罪字犯一镐一镐刨出来的。”

砖缝里渗着暗红，像干透的血痂。

有人挖着挖着，骨头就埋进墙里了。

任原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罪字最低，大字高点。”

沈青掸了掸袖口灰，“比如林冲，闯白虎堂那事儿——要是真来了，顶天算大字。”

林冲站在后头，手指抠着腰间刀鞘。

他没抬头，可指节泛白。

“白虎堂是军机重地啊！”

任原脱口而出，“带刀硬闯，才大字？”

沈青嗤了一声：“他连门都没摸到，就被按翻了。

没伤人，没泄密，没毁档。

就这，还是看在禁军教头名头上给的面子。”

任原转头看林冲。

对方正低头搓指甲，一脸不服气。

“那恶字呢？”

他赶紧岔开话。

“祸国殃民那种。”

沈青压低嗓，“比如当年那个冒充仁宗的江湖骗子。”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朝远处铁牢方向扬了扬下巴。

“极字？没人见过活的。

听说关在最底下，连送饭的都不往下走。”

縻貹突然从背后戳他后腰。

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哥，咱梁山干的事儿……够不够极字？”

任原没吭声。

他盯着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慢慢攥成了拳。

任原翻了个白眼，朝縻貹使个眼色。

“嘘——小声点！墙缝里都长耳朵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傻大个乐啥呢？老子现在是极字级通缉犯，你倒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到了到了，赶紧签字！公文呢？我核对完，你们麻溜走人。”

沈青领着人绕来绕去，fally停在一间敞亮石厅。

几个狱卒散在角落，有的擦刀，有的啃干饼，见人进来眼皮都没抬。

只懒洋洋喊了句：“沈头。”

“哈？”

众人面面相觑，“说沙门狱凶得能吃人，就这？”

“底下那帮才是真狠人。”

沈青咧嘴一笑，“咱们？管笔杆子、挑水、蒸馒头——闲得脚趾抠地。”

“难得来趟，管顿粗饭总行吧？快签完，开饭！”

他伸手从墙柜摸出张泛黄纸，刚要递过去。

手一僵。

人全站着不动，像钉在原地。

“喂！发什么呆？”

沈青后颈突然一沉。

任原从背后扣住他肩膀，直接按进椅子。

咔嚓一声，木椅腿都压弯了。

其他人嗖地散开，三两下捆住那几个啃饼的。

“你……你们？”

沈青脖子一梗，喉结上下滚。

林冲往前半步，抱拳：“林冲。

就是你嘴里那个‘大字级’。”

“林教头？！”

沈青瞳孔一缩，“你们……是梁山来的？劫狱？”

縻貹挠挠后脑勺，凑近任原：“哥，他咋连咱名号都没听过？”

“沙门岛飘海上，梁山才火两年。”

任原耳语，“不知道？挺好。

省得露馅。”

“沈兄弟，实话跟你讲。”

任原松开手，掏出块硬馍掰开，“朝廷烂透了，我们专救冤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