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工业级的精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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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什么?”余明远低声问旁边的师弟。
青城派的师弟也在看。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那台机器,好像是他们自己做的。师兄你看,那个大块头把黄纸铺上去,踩一脚,拿出来就是一张符。中间连笔都没拿过。”
“那不是画符,是印符。”余明远眉头皱得更紧,“印出来的符,灵气回路怎么保证?”
他的困惑是有道理的。传统修真界的符箓制作,无论工艺如何改良——胚底辅助线也好、模板定位也好、笔法传承也好——最终都必须由人一笔画完。因为符文的灵气回路不是简单的二维图案,而是需要画符者在运笔过程中持续注入灵气,让丹砂墨在纸上形成一条连续的、导通率均匀的能量通道。用机器印的话,印出来的只是墨迹,墨迹里没有灵气,符纸就只是一张废纸。
但他们不知道,林玄清的铜版印刷机印的不是普通的墨。赵小婉调配的丹砂墨配方里,朱砂粉的目数、黑狗血的比例、松烟墨的添加量、以及最关键的微量天元石粉末——这些成分的组合,使得墨迹在被印刷到纸上之前就已经含有稳定的灵气导通能力。天元石粉末在墨迹中形成极细微的灵气微通道,这些微通道在符纸干燥后会自然导通,不需要画符者在运笔时额外注入灵气。这套原理在整个修真界只有林玄清一个人掌握,在场的所有评委、所有道士、所有围观散修,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
但评测结果不会骗人。
石头印符的速度越来越快,手稳脚稳,竹刮刀在铜版上刮墨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柳月的初检速度始终和石头的印刷速度保持同步,初检合格率极高,偶尔有一两张因为定位偏移被剔除。杜仲的盖章码放工作在尾声时也全部完工,竹制晾架上一排一排的符纸码得像府衙的档案卷宗。陆晨的终检台上三台检测装置轮流运转,每一张符的数据都工工整整地填进了记录表。记录表上的每一行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青云观印刷符箓的品质波动极小,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一个时辰到。铜锣声响彻演法场。
各参赛道观停止操作,将完成的符箓端到评委棚前的长案上。评判顺序按编号从小到大,青城派排在前面,青云观排在最后。余明远捧着一只青瓷托盘,托盘里码着他们青城派的成果——清洁符、平安符、辟邪符各若干张,每一张都是胚底辅助线加手绘的标准工艺,品质上乘。云虚真人抽检了其中几张,灵气导通率稳定,效果强度优良,品质波动在传统手工画符中属于极高的水准。
白云观和玉虚观的符箓也依次通过了评判。白云观的平安符品质尚可,玉虚观走量路线,数量多但个别符箓导通率参差不齐。
轮到四十八号位。林玄清让石头和柳月把符箓端上去。石头端着两只竹制晾架,柳月端着一只,杜仲端着两只——五只晾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种基础符箓和一批灵气计量符。赵小婉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记录表,每一页表上都对应着符纸背面的批号。
王崇礼、云虚真人以及其余几位评委从长案后站起来,走到晾架前。王崇礼先拿起一张清洁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符文回路的线条粗细均匀,转角光滑无毛刺,墨迹的色泽深沉统一,整张符纸表面没有一丝墨迹洇散或断线。他把清洁符放在检测台的标准测试位上注入灵气——符箓亮起一道明亮的清光,效果强度远超标准。云虚真人拿起另一张清洁符测试,结果完全一致。王崇礼又拿起一张辟邪符测试,灵气导通率稳定,衰减率极低。云虚真人拿起另一张辟邪符——结果仍然一致。
两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王崇礼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从晾架上一次性随机抽了十张清洁符,逐一注入灵气测试。十张符的导通峰值全都在极小范围内波动。他又随机抽了十张辟邪符,结果一样。再随机抽了十张引火符,结果仍然一样——每一张符的灵气导通率都几乎完全一致,偏差比青城派胚底辅助线加手绘的成果还要小得多。
“这怎么可能?”余明远站在评委棚外围观的参赛道士中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手画符的品质波动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同一个符师同一个时辰画同一张符,前后两张的效果也不可能完全一样。除非这些符压根不是画的——是用什么东西印出来的。用机器印出来的符,效果再好也是取巧,不是真本事!”
评委棚里安静了一瞬。
林玄清从晾架上拿起一张符,走到评委棚前,对着余明远和其他围观道士举起符纸。他的声音不大,但演法场上刚好安静,连外围围观散修的嘈杂声都低了下去。
“各位,我给大家讲几组实测数据。”他指了指长案上一字排开的符箓,“印刷符用的是铜版凹槽标准化回路,凹槽深度、宽度、间距全部按统一标准蚀刻,丹砂墨配方也经过定量配比。这样的符印出来,同批次的灵气导通峰值偏差能够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各位如果不信,可以在现场任何一张符里随便抽,抽到的导通峰值如果偏差超过这个范围,青云观自动退出本届符斗。”
没有人接话。围观散修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抽检。
林玄清转向王崇礼与云虚真人,继续展示。“王大人、云虚前辈,传统手画符的灵气导通率衰减,主要原因是运笔过程中丹砂墨的填充不均匀。一道符文回路,笔压轻的地方墨薄,灵气走到这里就堵;笔压重的地方墨厚,灵气走到这里就散。印刷符没有这个问题——铜版凹槽的深度是固定的,填充的墨量是固定的,压板的压力是固定的。每一张符的回路都是一样的。”
王崇礼拿起一张印刷符和一张手绘符,并排放在长案上,低下头凑近了反复对比。云虚真人拈须不语。两位评委对比了良久,最终王崇礼抬起头,开口宣布:“本届符斗,符箓品质最优者为青云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印刷符的品质稳定性达到了道门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水平。符箓标准化鉴定新规,恐怕要从这批符开始重新修订了。”
演法场上再次安静。然后围观的散修们开始窃窃私语,青城派余明远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开口。
符斗最终成绩很快统计完毕。青云观符箓总产量大幅领先,品质全部合格且波动最小,符斗第一。丹比、符斗两项第一累加,青云观的综合排名已经遥遥领先——无论第三项演法的成绩如何,只要不弃权,总分第一的位置几乎不可撼动。
林玄清没有庆祝。他让赵小婉把所有符箓检测记录表整理归档,又让石头把铜版印刷机的脚踏连杆拆下来擦了一遍——连杆的铸铁轴套在持续压印下有些发热,需要检查有无变形。石头用扳手拧开轴套,里面抹的动物油脂已经烤干了大半,他用油布重新上了一遍油脂,拧回去,踩了几脚试试力度,确认没有问题。林玄清又让陆晨把便携灵气计量符检测台的三台设备逐台收回装备箱,清点备用储能仓的天元石粉末存量。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把所有装备箱重新贴上封条。
第二天休赛,演法结束后他还要继续准备矿洞勘察的事。沈同知派来等在演法场外的差役已经在栅栏边上蹲了快半个时辰,等林玄清收拾完毕便连忙迎上来递了一份便条,说同知大人请林道长晚间去签押房一叙——矿洞井下勘察的装备和后勤人力已经按道长上次列的单子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林玄清把便条收进怀里,点头回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