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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锁定内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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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戒严的消息是在子时前后传到各坊市的。不是敲锣通知,没有张贴告示,只是在各条主街的巷口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排穿黑底红边甲胄的镇魔司力士,每隔十步站一个,刀已出鞘三寸,刀身上的符文回路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冷光。巡逻的马队蹄铁上都裹了厚布,踩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有半夜起来上茅房的居民推开窗缝往外瞄了一眼,看见巷口那些黑黢黢的人影,赶紧把窗户关严实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京城不太平。

司天监浑天仪自动记录装置的观测大厅里灯火通明。顾长庚把他那副玳瑁框水晶眼镜推到额头上,双手撑在记录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星轨感应符改装成的信号汇聚终端。终端显示屏上,数十个探测节点回传的数据正在以每息数十次的速度刷新,那些红色光点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在京城坊市图的暗色背景上忽明忽暗地闪烁。大部分红点集中在城东和城南,那里是几大世家的宅邸和道录司总署所在地,但也有几个红点分散在城北的民居区和城西的坊市周边。

“这几个红点是神殿的固定信号节点,和之前从神殿面具上拆下来的铜质嵌片信号频段完全一致。”顾长庚用手指在显示屏上圈出城东那片最密集的红点区域,“这些固定节点应该就是神殿在京城的情报中转站,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台微型脉网信号中继器,能把神殿总部的指令转发给潜伏在京城的净化工。”

陆晨站在顾长庚旁边,把便携阵盘监测终端接在信号汇聚终端上,做了一次实时交叉比对。比对结果和他之前从狼头沟废弃地窖里带回的神殿脉网信号图谱完全吻合,包括几个伪装成符箓材料铺的固定节点在内,探测阵列已经锁定了不下数十个神殿信号源。柳月把比对数据逐条填入流转表,又用炭笔在坊市图上把已锁定的信号源位置逐一标注出来。每标注一个,她的笔尖就在纸上停一下——有几个位置她认得,是京城坊市里经营了多年的老字号符箓铺子和丹药行。

“这些铺子大部分都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有些甚至传承了好几代人。”顾长庚摘下眼镜,用袖子慢慢擦着镜片,“如果不是探测阵列把信号源精确锁定到铺子内部的密室里,谁也不会怀疑这些老字号。”

与此同时,李寒衣的加密口讯通过黑铁令牌传了回来。口讯极短,但字字都像是写在刀刃上:“黑石关虫巢脉动频率突然加速,加速幅度不大但极其规律,和神殿追踪队启动净化回路时的脉冲频率高度同步。阴山母体可能已经感应到京城方向的探测脉冲,正在通过脉网系统向所有潜伏节点发送激活指令。小心,神殿可能已经知道你们在收网。”

林玄清把口讯逐字看完,抬起头望向国师府东院正堂的穹顶。初代机破晓巨大的暗灰色身躯正矗立在正堂中央,关节液压铜管在深度待机状态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胸腔正中央那块装甲板上的基因锁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暖金色的微光。柳月已经把机甲备件箱里所有能用的符文连接板全部拆封,按神庭原版维护规程逐片检测了导通率。石铁带着几个矿工兄弟把雷击木飞剑贰型的模块化储能仓从运输箱里搬出来,一个个码在正堂地上,用油布反复擦拭导轨上的电弧灼痕。十七和十九并排坐在正堂角落的一张矮案前,用古神庭文逐条翻译灵箔中关于机甲基因锁权限管理的技术规范,翻译完一条就递给旁边的陆晨,由他整理成标准馆阁体操作手册。

玄灵子从正堂内侧的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极旧的铁力木书匣。书匣上的铜扣已经锈成了暗绿色,匣盖上刻着一个篆体的“玄”字。他把书匣放在矮案上,打开来,里面装着的不是道经,不是手札,而是一沓泛黄的密折副本。每一份密折的封皮上都盖着太祖朝的朱砂御印,印色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但印文仍然清晰可辨——那是玄阳子六十年前从司天监呈给太祖皇帝的矿脉封印进展报告。

“这些密折是当年玄阳子师兄亲自封存的。他离京之前把副本留在了国师府,说如果京城地下灵脉出现异常,这些档案或许能派上用场。”玄灵子的手指在密折封面上缓缓拂过,声音苍老而清冽,“其中一份密折里提到,师兄在封存京城灵核时发现灵核脉动频率在特定方位会出现极其规律的异常波动。他当时推测京城可能潜伏着神殿的眼线,眼线手里有某种能干扰灵核封印的装置。他追查了很久,最终锁定了一个方位。”

林玄清把那份密折翻开。密折上的字迹枯瘦而有力,和绝笔信上的笔迹完全一致。玄阳子在密折里详细记录了他对京城灵核异常波动的观测数据——每日子时和午时,灵核脉动频率会在东南方向出现一个极微弱的谐波干扰,干扰的波形和他在阴山矿脉深处测到的神殿能量虹吸装置波形高度相似。他据此推测京城潜伏着至少一个神殿外围成员,携带某种微型虹吸装置,长期干扰灵核封印的稳定性。他追查了很长时间,将嫌疑范围缩小到了城东雍王府附近,但因为郡城灵核封印告急,他没有时间继续追查,只能将这条线索封存在密折里,留待后人。

“雍王府。”林玄清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他对这座王府的了解仅限于礼部赵侍郎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雍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在朝中从不参与党争,在宗室中也不显山露水,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对灵矿生意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姜家在郡城的矿场有好几次被他名下的矿业商行越过府级衙门的矿务审批直接拿到了省城开采许可,当时姜逸飞还以为是省城官场惯例,现在看来,也许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把密折上的观测数据递给陆晨,让陆晨用便携阵盘监测终端对雍王府方向做一次定向深度扫描。陆晨把阵盘的接收频率调到玄阳子密折中记录的干扰波形频段,将探测脉冲对准雍王府所在的方位发射了一组低功率测试脉冲。片刻之后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的信号源——信号频率和玄阳子记录的干扰波形完全一致,信号源的位置就在雍王府后院一座偏僻的独栋小楼里,和探测阵列锁定的一个红色固定节点完全重叠。

玄灵子站在显示屏前,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沉默了很久。雍王府的这座别院他多年前去过一次,是雍王以私人名义请他去给府中的藏书楼做风水勘测。他在藏书楼里确实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雍王当时解释说是藏书楼底层封存了几块从郡城矿场带回来的灵石原石。他当时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波动不是灵石自然逸散的灵气,而是微型虹吸装置在抽取灵石能量时产生的特征谐波。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

林玄清把探测仪对准雍王府方向重新做了一次高精度深度扫描。这一次他调高了发射功率,探测脉冲穿透了王府厚重的青砖院墙、穿透了小楼地下密室的铜板隔层,在密室最深处捕捉到一个比固定节点信号强得多的人体灵气信号。信号处理单元将信号特征自动分类——虫体共生改造痕迹极重,后颈位置有一枚微型符文回路正在以极其规律的频率闪烁,闪烁的频率和神殿追踪队净化回路启动时的脉冲频率完全同步。信号源旁边还有另一个更微弱的信号,波形平直,没有虫体共生痕迹,是一个普通人,但这个普通人的灵气波动频率和王崇礼白玉扳指上残留的灵气余韵频率完全一致。

柳月把这一发现逐项记录在流转表上。陆晨在坊市图上雍王府的位置画了一个双层红圈,在红圈旁边标注了所有已确认的信号特征和比对数据来源。

林玄清将玄阳子的密折和探测数据并排放在矮案上,转向玄灵子。“国师,雍王府密室里的神殿内应已经确认了。但这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在雍王府里运转微型虹吸装置干扰灵核封印,说明他在神殿内部的地位不低,至少是净化工以上的级别。更重要的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没有虫体共生痕迹的普通人。这个人的灵气波动频率和王崇礼白玉扳指上的符文回路完全一致。”

玄灵子睁开眼睛,手指从念珠上移开,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林玄清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王崇礼和神殿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我们之前推测的单向渗透。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神殿的人。但王崇礼一向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得极其干净——他的白玉扳指已经碎在了后山密室外面,铜匣也炸毁了,赵三供出的账册里也没有直接指向他的铁证。要把他钉死在神殿内应的身份上,必须拿到他在京城活动的直接证据。他当年给郡守送药瓶也好、在苍狼岭囤积原液也好,所有这些都发生在郡城和黑石府,京城的案子他几乎从不沾手。唯一可能留下证据的地方,就是钱掌柜铺子里那个暗格——暗格里的账册和信件或许能证明他在京城也有一套独立的联络网络。”

“京城马家总号那边,也许还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王崇礼在论道大会上借玄明子之手发难,玄明子虽是国师的弟子,但他俗家姓马。马家如果有王崇礼的联络记录,此刻正是交出来的时候。这也是马家表明立场的机会。”

玄灵子沉吟片刻,说了句“马家那边贫道去说”,便带着两名弟子转身出了东院。他走后不久,镇魔司总署的严千户带着一队力士抵达了国师府东院。力士们在正堂前列队完毕,林玄清让十七把神殿净化工的面具残片和徽章样本拿给严千户,逐一说明净化回路的作用范围和破解方法。严千户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用布满旧刀疤的手背摩挲着刀柄上的牛皮缠绳,说了句:“所以这些人不怕刀砍,只怕频率?”

林玄清点头,然后将雷击木飞剑和模块化符阵的使用要领逐条交代给严千户。严千户把拂晓行动的时间、路线和各组分工一一记下,随后刀锋般利落地转身,带着力士们分头去往雍王府周边布控。东院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初代机待机时的低频嗡鸣在穹顶下回荡。柳月把机甲备件箱最后几只基因锁权限卡按编号归档,然后到偏厅把十九从矮凳上扶起来——十九左腿的伤口在返程途中又渗了一次组织液,柳月用神庭原版维护规程里记载的低温敷料重新处理了一遍。十九靠在十七肩上,望着正堂中央那架机甲胸腔上缓慢闪烁的暖金色指示灯,轻声说:“神殿从小告诉我们,这些机甲是神庭留给我们的武器。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是留给我们的,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基因进去。现在我明白了——它们从来就不是给我们的。”

她的话音刚落,李寒衣的又一条加密口讯传了回来。口讯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雍王府附近街区已疏散完毕,随时可以收网。”林玄清把口讯放在矮案上,合上日志本。窗外夜色正浓,京城万家灯火在戒严令下陆续熄灭,只有雍王府方向还亮着几盏稀落的灯火,在探测阵列的显示屏上那几盏灯火恰好和两个重叠的信号源同频闪烁。他提起朱砂笔,在玄阳子密折最后那条“留待后人”的旧迹旁边,用标准馆阁体加了一行字——“雍王府内应已锁定,拂晓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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