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战争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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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丝网是静态防线。虫群找到绕路的方法之后，静态防线的效费比就会急剧下降。与其让它们钻穿侧壁、破坏矿道结构、把井下变成蜂窝煤，不如主动把第二层和第三层铜丝网撤掉，把虫群放到井下三百米的预选阵位上，用增幅器集中歼灭。”清风翻开手册，翻到一页画着矿道剖面图的附录，“三号井的矿道在井下三百二十米处有一个天然扩大的溶洞空间，截面是标准矿道的四倍。虫群通过这个溶洞时必然会分散，密度会下降，分散的虫群比集中的虫群更容易被共振器批量压制。柳月——把三台增幅器全部调到三号井方向。我要在溶洞里打一场伏击。”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整整五息。然后柳月的声音响起来，平静而果断：“三台增幅器同步调向三号井。预计十息内完成重新校准。”

石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留在井下，打开第二层和第三层铜丝网的侧边泄压阀，引导虫群往溶洞方向流动。需要一个人帮手。”

“我下来。”老马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铁锨从碎石地上拔出来的刺耳摩擦声，“溶洞里的积水坑位置我熟。三十年前挖这条矿道的时候，那个溶洞就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清风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动作、每一项可能的风险都过了一遍。两息后他睁开眼睛，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石铁和老马下井。井下作业时限一刻钟——一刻钟之内必须完成撤网和引流，然后撤回地面。柳月，增幅器发射准备时间压缩到十息——不是从三十息压缩到十五息，是再压缩到十息。不用完全充满储能模块，七成能量就打。打完一轮立刻换储能模块，不求单发威力，求发射频率。”

“明白。”柳月已经在动手拆增幅器发射阵列的保险限位器了——那是一个限制发射间隔的机械装置，目的是保护储能模块不会连续过载。拆掉限位器之后发射间隔可以从二十息缩短到十息，代价是储能模块的寿命会急剧缩短，每发之间的散热时间也几乎完全没有了。但她看了一眼冷却水流量计——水流速度还稳在每条支管每分钟六升以上，出水温度三十一度，离她心中设定的警戒线五十五度还有余量。够了。

石铁和老马下井的那一刻，矿区头顶的夜空中开始飘起了极细的雨丝。不是真正的雨——是从北坡方向飘来的信息素凝结水滴，被高空气流带到矿区上空，在遇到冷空气后凝结成雾状的悬浮液滴。雨丝落在帐篷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落在人脸上的第一感觉是凉，然后是微微发麻——信息素对皮肤的微弱刺激。石坚在山脊线上闻到了雨水中的信息素浓度，用尾巴在岩石上重重敲了一下。一下，警告。浓度比白天高了三倍。

“所有人遮住口鼻。”清风在通信频道里下令，“信息素浓度超标，短时间接触没事，长时间吸入会干扰神经系统。柳月，你那里有没有备用的防护面罩？”

“装备区库存十二副。已经发下去八副，还剩四副。我留一副，剩下三副派人送到指挥帐篷和监测站。”柳月一边说，一边单手拆下了增幅器的保险限位器，另一只手把防护面罩扣在自己脸上。面罩的滤芯里有活性炭和银粉涂层，可以吸附和分解大部分信息素分子。这是诸葛青云上个月才量产的新产品，灵感来自林玄清在黑石关初次下矿时用银哨子过滤毒素的原理。今天是它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石铁和老马在三号井的矿道里，没有戴防护面罩。他们需要用眼睛和鼻子来判断虫群的位置和密度——老马的鼻子，三十年矿下经验淬炼出来的嗅觉，能分辨出金鳞虫的气味、信息素的气味和岩层渗水的气味，三种气味在他脑子里就像三种不同的颜色，清晰分明。防护面罩会遮住他的鼻子，等于蒙住了他的眼睛。

“左面侧壁的虫子已经钻进去半尺了。”老马把铁锨的锨刃贴在岩壁上，通过锨柄的震动来感知虫子在石头里钻行的方向和深度，“再给它们两刻钟就能钻穿。到时候虫群会从侧壁涌出来，绕过第二层网的同时把矿道的侧壁结构一起破坏掉。这帮虫子比三十年前精多了。”

“三十年前也没有这么密的虫。”石铁蹲在铜丝网支撑钢架旁边，双手握住泄压阀的手轮。泄压阀是林玄清设计的——在铜丝网的侧边留一道可控的开口，平时关闭，紧急情况下打开，可以让被堵住的虫群从开口涌出，起到泄压和引导方向的作用。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前世的水坝泄洪闸，原理一模一样。石铁转动手轮时感到阀门的齿轮在吃力地咬合，轴承里的润滑油在高温下变得黏稠，但他手臂上的力量足够——铁匠出身的人，手劲比任何人都大。阀门开了。

被堵在第二层铜丝网前的虫群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涌向那道打开的阀门。石铁站在阀门旁边不到三步的距离，虫群从他脚边流过，暗金色的虫体在矿灯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他能感觉到裤腿被无数细小的甲壳擦过时产生的酥麻感，像有无数根极细的手指在隔着布料轻轻刮擦。他咬着牙，手指牢牢握在手轮上，一动不动。阀门开度是柳月计算好的——精确到四分之三圈。开小了虫群流不过来，开大了会失控。四分之三圈，不多不少。

“虫群开始往溶洞方向流了。”老马蹲在矿道岔口，用铁锨的锨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沟槽，沟槽里灌了盐水——虫群在穿过盐水沟时会被暂时麻痹，但它们身后涌上来的虫子会把前面的虫子推过沟槽，形成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波浪式推进。他看到暗金色的潮头过了盐水沟，开始沿着矿道的缓坡往下涌入溶洞。

溶洞里已经有了积水。黑石关的地下水系渗透率很高，矿道打到这里时专门做了一道排水渠，但溶洞本身的低洼地势还是会有积水。虫群涌入溶洞时，最前端的虫子直接掉进了水里。金鳞虫不会游泳——它们的甲壳密度略大于水，掉进水里会沉底。但后面的虫子不会停，它们踩在前面虫子的背上继续往前涌。一层虫沉进水里，新的一层虫踩上去，再沉，再踩。不到半刻钟，积水坑上就铺出了一座由虫体搭成的浮桥。虫群过了水，涌入溶洞中央的开阔空间。

然后柳月按下了发射键。

三台丙型共振增幅器同时发射，三束定向共振脉冲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入井下，在三号井三百二十米深的溶洞空间内交叉叠加。单束脉冲的能量不足以覆盖整个溶洞，但三束脉冲的交叉叠加会在空间的中心点产生一个能量密度暴增的干涉区——原理和三棱镜将三束光汇聚成一点一样，只不过汇聚的是振动而不是光。干涉区内的灵气压强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了正常值的二十倍，然后崩裂。

溶洞里的虫群在那个瞬间被从内部撕碎了。

不是被震晕，不是被麻痹，是被共振撕碎。金鳞虫的外骨骼在超高强度的共振场中剧烈振动，振动幅度超过了甲壳材料的弹性极限，甲壳从内部产生微小裂纹，裂纹在高频振动下急剧扩展，直到整片甲壳像被锤子敲碎的蛋壳一样四分五裂。虫体内部的软组织结构在甲壳碎裂的瞬间暴露在共振场中，液化的灵气在共振能量的驱动下从虫体内部向外膨胀，将虫体炸成一片细微的粉末。

陆晨的监测面板上，代表虫群密度的红色光斑急剧收缩。从每立方米四百只降到两百只，再降到八十只、三十只、十只。最后变成了一片零星的淡蓝色光点——那是悬浮在空气中的虫体粉末在探测仪上的残影。

“溶洞区域虫群清除率——九成三。”陆晨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虫群前锋被拦腰斩断了。三号井井下三百米以下还有虫群在往上涌，但溶洞这个瓶颈被我们卡住了。只要增幅器能持续发射，虫群就过不了溶洞。”

帐篷外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然后是柳月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纠正：“三台增幅器储能模块消耗——一号机四成，二号机三成，三号机二成五。冷却水出水温度——一号机四十三度，二号机四十度，三号机三十八度。第一轮协同发射效果良好，但不能连续协同——三台机器的发射节奏需要拉开，否则冷却水来不及带走足够的热量。下一次协同至少要隔一刻钟。”

“那就拉开节奏。”清风说，“一号机和二号机交替发射，每次间隔五息，保持持续压制。三号机做后备，填补换装储能模块时的空当。柳月，你控制发射节奏。陆晨，你盯住井下的虫群密度恢复速度。石铁、老马，你们两个立刻撤回地面。”

石铁的声音从井下传来，气喘吁吁但中气十足：“在往上走了。老马腿脚慢，我拽着他呢。”

“谁腿脚慢了！”老马的沙哑嗓门在玉牌那头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通信阵盘的扩音器震出了刺耳的嗡鸣。帐篷里几个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紧，但都笑了。

清风没有笑。他走到监测面板前，盯着右面那面专门显示四赫兹脉动强度的频谱图。虫群溶洞伏击的成功让他松了口气，但频谱图上的曲线告诉他，今晚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四赫兹脉动的强度在刚才三台增幅器同时发射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下落，但虫群被清除之后，脉动强度不但没有随之下降，反而重新攀升到了比发射前更高的水平。

“虫群的数量减少没有让四赫兹脉动减弱。”清风指着频谱图对陆晨说，“这说明四赫兹的信号源不是虫群本身，而是虫群在放大的那个母体信号。我们把虫群压下去，等于暂时切断了母体信号往地面传输的中继通道。但母体本身的脉动还在——而且，神殿知道我们切断了通道。”

陆晨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说——”

“神殿会调整。”清风转身走向通信阵盘，“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卡住溶洞瓶颈。下一次攻击不会是从矿道底部涌上来的虫群。下一次攻击，会是神殿直接出手。”

他话音刚落，苍狼岭方向的通信频道里传来了诸葛恪的报告声。诸葛恪的声音一向是量产机编队里最稳的，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极力压制但依然透出来的紧张。

“指挥中心，巡逻编队报告。北坡方向发现不明光源——两个、三个——不对，五处。五个独立光源在往苍狼岭山顶移动。光源颜色暗红，波动频率大约四到五赫兹，和井下记录到的母体脉动频率高度吻合。判断为神殿机甲——至少五台，可能更多。请求指令。”

帐篷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清风看着面前的矿区地形图，看着北坡上那五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看着苍狼岭山脊线上诸葛恪的十二个蓝色三角标记，看着三号井下那个刚刚被打通的溶洞瓶颈。神殿的机甲编队选择和虫潮前锋同时行动——虫潮从地下打，机甲从地面打。这不是试探，不是拖延，不是示威。这是进攻。神殿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他们不再隐藏在谐波和信息素的幕后，而是直接以机甲编队的形式出现在战场上。

“诸葛恪，”清风开口了，声音比他以为自己会有的更加平静，“十二台机甲全部集结到苍狼岭南坡防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消灭神殿机甲——五台对十二台，我们有数量优势，但神殿机甲是原装神庭造物，单机性能碾压量产机。你的任务是把他们拖在苍狼岭山顶，不让他们下到矿区。至少拖到天亮。”

“明白。拖到天亮。”诸葛恪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他没有问援军在哪里，没有问如果拖不住怎么办。他知道答案——矿区里有三台增幅器，但增幅器打不了天空。矿区里有二十六面铜丝网，但铜丝网挡不住机甲。矿区里有将近两百人的后勤和值守人员，但这些人不是战斗员。如果神殿机甲突破了苍狼岭防线，能挡住他们的只有李寒衣。

而李寒衣此刻在郡城。在师尊身边。

诸葛恪切断了通信。清风把玉牌按回腰间，转过身来面对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陆晨、柳月、刘都尉、石坚、十七、十九——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出来。因为他们知道答案，也知道此刻开口问这个问题，只会浪费时间。

清风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石坚，你背上那张纸条，拿出来。”

石坚愣了一下，尾巴在自己背上摸索了一阵，从甲胄铆钉缝隙里夹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他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两个极淡极小的字——“收到”。但在这两个字的乎写上去不超过一个时辰。

“郡城平安。观主明日归。影。”

清风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腰间布袋的最里层，和活字印章放在一起。他抬起眼，目光从帐篷门口看出去，掠过井架上闪烁的红色信号灯，掠过苍狼岭山脊线上那十二个快速移动的蓝色光点，落在更远处北坡方向那五个正在翻越山脊线的暗红色光芒上。

“你们听到了。”他说，“师尊明天回来。我们的任务不是在今晚打赢这场仗，而是在今晚活下去，把黑石关守住，守到师尊回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柳月转身走向三台增幅器的总控面板，手指重新按在触发符文上。陆晨重新趴在监测面板前，眼睛在三面投影之间快速切换。十七和十九同时站起来，一个去拿备用储能模块，一个去检查冷却水泵的水压。石坚将背上的甲胄铆钉一颗一颗地用爪子按紧，尾巴在地上敲了三下——安全，明白，照办。刘都尉坐在通信阵盘前，打开了通往京城和郡城的所有加密频道。

帐篷外，雨丝更密了。信息素凝结的雾滴落在照明符阵的冷白光芒里，折射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远处的苍狼岭山脊线上，量产机引擎的轰鸣声突然拔高了一个音阶，从怠速转为战斗转速。十二台机甲同时打开了肩部的探照灯，十二道光柱刺破雨幕，照向北坡的方向。

更远处，北坡上那五个暗红色的光点停了一瞬，然后以一个量产机编队从未见过的速度开始加速。五台神庭机甲，带着五道暗红色的尾光，从山顶俯冲而下。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