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军集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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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能拖住足够的时间。
但天亮了。
晨光从苍狼岭山脊线的缺口处喷薄而出,把整面南坡从冷灰色染成了淡金色。阳光照在那台领头机甲胸口的裂纹上,把裂纹深处正在流动的符文光芒照得清晰可见。也照亮了矿区那边的井架、帐篷、铜丝网拦截阵和三台丙型增幅器——以及从矿区方向升起的六道明亮的蓝色信号弹。
那是清风发射的。六道信号弹,在天亮后的晨空中画出了六道笔直的蓝色烟迹。每道信号弹代表一台待命机甲。从昨晚虫潮开始到现在,清风一直压着六台待命机甲没有动用。他在等天亮。等诸葛恪把神庭机甲的位置、速度和火力配置都试探清楚之后,再投入所有后备力量。
“诸葛恪,撤回来。”清风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响起,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六台待命机已经出动,三台增幅器重新校准完毕——我们把射击角度从井下调整到了水平方向。现在从矿区这边可以看到南坡上的所有神殿目标。你需要休息。”
诸葛恪看了一眼左臂传动液的喷射速度,没有再逞强。破晓改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身后五台神庭机甲没有追击。它们在第二道防线旧址上停了下来,似乎也在重新评估局势。它们的面前是矿区的全部防御力量——十二台机甲、三台增幅器、二十六面铜丝网、和一群从昨晚打到现在仍然没有退后一步的人。
而在它们身后的天际线上,在苍狼岭山脊线的最高处,两个新的身影正迎着初升的朝阳策马而立。
林玄清和李寒衣到了。
林玄清没有第一时间介入战斗。他勒住马缰,停在苍狼岭山脊线的一处岩石平台上,举起探测仪对准南坡战场。探测仪的符阵投影在晨光中展开,将南坡上正在对峙的两支机甲编队的详细数据一一呈现在他面前。他扫了一眼诸葛恪破晓改型的损伤数据——左臂液压管路断裂,肩部增幅器散热鳍片破损三片,装甲板整体损耗率百分之三十四。五台神庭机甲中,领头那台胸甲裂纹面积约合两平方尺,未穿透。左侧持刀机甲能量消耗百分之二十五,右侧持炮机甲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晶间腐蚀弹消耗八枚。四号机和五号机未开火,状态完好。
“他们没用全力。”林玄清放下探测仪,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实验数据,“领头那台胸口的裂纹是诸葛恪打的唯一有效伤害。那台持刀机甲刚才可以一刀把破晓劈成两半,但它只砍了左臂的散热鳍片。它是故意的。”
李寒衣骑在马上,面甲已经合拢,玄武战甲的护手共振脉冲触点正在快速预热。她的目光锁定在南坡上那台持刀机甲身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一声极清脆的金属声。
“试探。”她说。
“对。神殿在试探我们机甲编队的火力上限和战术配合水平。”林玄清将探测仪收回腰间,从马鞍袋里抽出笔记簿,飞快地在上面画了一张战场态势图,“这五台机甲不是来攻占矿区的。它们是来收集数据的。诸葛恪的编队在火力、机动性和防护三方面都被全面碾压,但神殿机甲始终没有对撤退中的量产机做追击。它们放了所有人一条生路。这不是仁慈,是战术——”
他话音未落,南坡上那五台神殿机甲忽然同时动了。不是进攻,而是后撤。五台机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回了苍狼岭山脊线,然后在山脊线上重新排成了一条横队。领头那台机甲的面甲忽然打开了——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只掀起了面部护甲,露出前面甲一直是合拢的,没有人知道坐在那台胸甲开裂的机甲里的人是她本人。她把面甲掀开,隔着晨光和满目疮痍的南坡战场,看着对面的林玄清。然后她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遍了整面南坡。
“林玄清,”谕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灵核密钥你已经拿到了。我感觉得到——你身上那枚玉佩的能量频率不一样了。”她顿了一下,那双浅灰色瞳孔边缘的金色光环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但你知道密钥只是第一步。灵核启动需要时间,母体苏醒也需要时间。神殿可以在你启动灵核之前攻下黑石关,也可以在攻下黑石关之后再摧毁灵核。两条路都走得通。你选哪一条?”
林玄清没有回答。他将笔记簿合上,从马鞍上翻身下来,走到山脊线最边缘的岩石上。晨风从北坡吹上来,把他的道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和谕隔着一整面南坡的战场废墟对峙。
“你带了五台机甲来试探我的防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南坡对面能听见,“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数据——量产机的火力上限、机动性极限、战术配合水平。你应该也发现了,我的机甲驾驶员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他们打不过你的神庭精锐。从战术层面看,你赢了这一夜。”
他停了一下,从道袍内袋里掏出玄阳子玉佩,举在手中。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芒,表面的符文线路正在缓缓流动。
“但从战略层面看——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没赢吗?”
谕没有回答。她的机甲站在山脊线上,面甲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因为你不明白。”林玄清将玉佩收回怀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课,“你以为我昨晚赶回郡城只是为了拿灵核密钥。你以为密钥拿到手之后,我的下一步是启动灵核、用矿脉灵气反冲母体的四赫兹脉动。这是你推测中的我。但你推测的我,总是比我实际想的慢一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南坡战场,看向山脊线另一侧的郡城方向。
“郡城灵核在一刻钟前启动了。周延卿带着密钥进入了灵核密室——是我把密钥交给他的。我没有亲自去启动灵核,因为我知道你会以为我拿到了密钥就一定会亲自去。你一直在用谐波监测我的玉佩频率,追踪我的位置。你以为你掌握了我的每一步动向,但你只掌握了我让你掌握的。”
谕的眼睛彻底睁大了。不是因为愤怒或惊讶——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行踪做诱饵。
“你去郡城,不是去启动灵核的,”谕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失稳,“你是去——”
“停云山庄脉眼。”林玄清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她,“我下去了一趟。一百八十丈深的脉眼底部,几十层虫胶包裹的谐振腔里——躺着一个你们神殿以为已经死了几千年的人。”
谕的机甲面甲在那一瞬间猛地合拢。不是因为攻击,而是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太大,机甲的生理反馈系统自动触发了面甲保护。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坡上的晨风把战场上的硝烟都吹散了。然后她的声音透过面甲的滤音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她之前从未暴露过的情绪波动。
“姜和。他还活着。”
“活着。”林玄清说,“深度休眠,心跳每分钟十二次,神庭生命维持装置还在运转。母体苏醒需要两个条件——四赫兹脉动的增强,以及首席工程师的生命体征确认。没有姜和的基因序列验证,母体即便完全苏醒也无法执行最终阶段的‘净化’指令。神殿以为几千年那场基因锁崩溃把姜和卷进去了。你们一直在找他的遗体。找了数千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山脊线最边缘的岩石,前方是数十丈的陡坡,坡下是遍布弹坑和铜丝网碎片的南坡战场。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站在青云观的讲台上。
“但影藏得比你们想的更深。他把姜和藏在了停云山庄脉眼里,用虫胶谐振腔屏蔽了母体对他的感应。他还在姜和身上装了神庭生命维持装置——不是普通的维持装置,是定制的锁定装置,把姜和锁在深度休眠状态。这样母体既感应不到他活着,也不会因为他真的死亡而触发备用的关闭协议失效。这是一个双保险的局。而神殿用了数千年,连它的边都没摸到。”
谕的机甲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极微小,大概只有半尺,但对于一个一直占据绝对心理优势的人来说,这个动作几乎等于承认失败。
“神殿的计划是这样的。”林玄清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实验记录,“用谐波增强母体的四赫兹脉动,用虫潮打通从母体到地面的信号通道,用五台精锐机甲攻下黑石关,然后趁着灵核还没完全启动之前,找到姜和。但姜和不在你们以为的地方——你们以为他死在神庭遗址的地下深处,和其他的脉灵项目工程师一起埋在废墟里。所以神殿的主力一直在阴山北坡往深处挖。你们从北往南挖了几千年,以为总有一天会挖到他的遗体。”
他顿了顿。
“但影把他藏在了南边。他不在废墟里。他在郡城西北四十里的一座山庄底下。你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挖了几千年。而我的人已经在脉眼井口部署了两台专用共振器和三层铜丝网拦截阵。你的人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谕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十息之后,她没有再说任何话。五台神庭机甲在晨光中无声地转过身,沿着苍狼岭山脊线往北撤退。它们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翻过了山顶,消失在了北坡的密林里。
林玄清站在山脊线上目送它们消失,然后将银哨子从怀中取出,吹了一声极短极利的哨音。哨音化作无声的灵气脉冲,穿过南坡战场,传到了矿区每一个人的通信玉牌上。
“黑石关全体人员注意。神殿机甲编队已撤退。诸葛恪,立刻安排受损机甲进装备区抢修。柳月,三台增幅器不要停机——虫群还在井下,神殿撤了,母体的四赫兹脉动还在增强。清风,把昨晚的作战数据整理好,我要看晶间腐蚀弹的渗透速率和能量护盾的频谱特征。两个时辰之内,我要和诸葛青云连线讨论破军下一代改进方案。”
通信频道里传来一片带着喘息和沙哑的确认声。清风的声音最后响起,疲惫但稳定:“师尊,郡城灵核真的启动了?”
“启动了。”林玄清说,看了一眼郡城方向。在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灵气层面,一股极其庞大而缓慢的能量正在郡城地下深处苏醒。灵核的启动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它需要逐步接管矿脉的每一个灵气节点,这个过程会持续数日。灵核完全接管矿脉之后,他就可以用它来反冲母体的四赫兹脉动。而神殿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灵核在启动,姜和还活着。这两条线中任何一条都足以影响母体苏醒的进程。
“两日后,灵核完全启动。届时我们就有了和母体正面较量的资本。”林玄清翻身上马,对李寒衣点了点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跟影见一面。”
李寒衣将刀入鞘,没有说话,只是调转马头朝矿区的方向。
南坡战场上,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面山坡。碎石路面上到处是铜丝网的残片、机甲关节漏出的传动液、晶间腐蚀弹在装甲板上留下的蛛网状裂纹。那些被命中后锁死关节的六台机甲仍然矗立在坡面上,它们的驾驶员正在用撬棍和手动液压泵尝试修复关节传动机构,一边修一边骂骂咧咧。矿区那边的蓝色信号弹烟迹还没有完全散尽,六台待命机甲在矿区北侧列队,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鸣取代了一整夜的炮火轰鸣。丁小满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跑到诸葛恪的破晓改型跟前,仰头看着那台左臂冒着传动液蒸汽的机甲,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又是油,但眼睛亮得惊人。
“恪哥,你刚才那刀——你怎么知道砍的是散热鳍片不是增幅器本体?”
诸葛恪从驾驶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被削掉的那三片散热鳍片,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从驾驶舱里跳下来,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丁小满的脑袋。
“我不知道。是她留手了。”
丁小满愣了一下:“神庭机甲也会留手?”
“会。”诸葛恪说,看着北坡方向那五台机甲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因为她们今天不是来杀人的。她们是来逼师尊亮底牌的。结果师尊的底牌在她们攻了一整夜都没碰到的地方。”
他转过身,朝矿区走去。身后南坡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六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上,把每一条裂纹、每一个弹坑、每一道被晶间腐蚀弹渗透出来的蛛网状纹路都照得无比清晰。
那是黑石关的第一场机甲战斗留下的伤疤。也是破军集群成军以来,第一次从战场上活着走回来的证明。
而两天后,还会有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