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姜家的反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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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现任族长叫姜伯约,是姜和的直系后代。”影说,“几千年来,姜家一直在秘密保管姜和留下的另一份技术档案——不是诸葛家那份机甲设计图,而是母体的核心控制协议。母体苏醒之后,如果没有基因序列验证,它会进入‘自由运行’模式。在自由运行模式下,母体不受任何控制协议的约束,它会按照自己几千年前被修改过的指令自行判断该消除什么、不该消除什么。而如果有人在母体苏醒之前,把核心控制协议输入母体的控制模块,母体就会重新进入‘受控运行’模式——哪怕没有姜和的基因序列,也能暂时中止母体的净化程序。”
“诸葛家管机甲,姜家管母体。神庭灭亡前夜的交易是这样分的。”林玄清说。
“是这样分的。诸葛家带着机甲技术和矿脉图谱南下,负责培养能够驾驶机甲的普通人——因为只有普通人才能通过基因锁。姜家带着母体的核心控制协议南下,负责等待一个能够解密这份协议的人。”影说,“姜伯约等这个人等了五十年。他在姜家历代族长的笔记里看到过你的名字。”
林玄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玄阳子收你为徒不是偶然。”影说,“老道士当年救我的时候,我告诉过他姜家藏着一份关于母体的技术档案。老道士花了十年找到姜家,又花了十年说服姜伯约。最后他在收你为徒的时候,在绝笔信里写下了‘此子可托’。他那封信不是写给朝廷看的,不是写给后人看的,是写给姜家看的。”
林玄清从道袍内袋里掏出那封看了无数遍的绝笔信。信纸已经泛黄起毛,折痕处用薄绢重新裱过。信末那句“此子可托”他一直以为是师尊对自己的期许,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临死的老道士对自己布下的局做的最后一步标注。
“姜伯约的三儿子,昨夜已经到了郡城。”
废窑里的黑暗像被这句话切开了一道口子。
姜伯约的三儿子叫姜源。
林玄清在郡城矿务局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姜源,姜家三房嫡子,名义上是姜家在郡城的商铺管事,实际上在矿务局没有任何存在感。所有关于矿脉分配、灵石贸易、装备采购的会议上,姜源永远是坐在角落里不发言的那一个。连诸葛青云都说,姜家这些年低调得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忘记他们还活着。
此刻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正坐在周延卿的会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已经等了一整夜。周延卿派人快马加鞭往黑石关送了信,信使在半路上遇到了从废窑回来的林玄清,两拨人在矿区北门外撞了个正着。
林玄清走进郡衙会客厅时,天还没亮。厅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姜源坐在灯下的客位上,身后站着一个抱着铁箱的老仆。姜源本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脸型瘦长,皮肤和谕一样带着神庭改造者后裔特有的苍白。但他的眼神和谕完全不同——谕的眼睛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姜源的眼睛是热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烧出来的暗火。
“林观主。”姜源站起身,拱手行礼。他行礼的姿势很标准,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握得太紧了。
“姜三公子。”林玄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令尊决定反水,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姜源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苦。
“姜家等了几千年。”姜源说,“我祖父的祖父写了遗训,说姜家子孙不得主动与神殿为敌,也不得与神殿合作。几千年,姜家就这么沉默着,装死,装傻,装成一个只关心矿脉生意的普通世家。直到你在黑石关站住了脚跟,诸葛家投诚了,朝廷默认了你的特殊装备部,神殿的第一波攻势被你打了回去。我父亲才说——时候到了。”
他示意身后的老仆将铁箱放在桌上。铁箱不大,长约两尺,宽高各一尺,箱体是用神庭制式合金铸造的,和停云山庄脉眼井壁的金属衬板是同一种材料。箱盖上没有锁孔,没有符文刻印,只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和李寒衣那个铁盒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神庭的加密存储装置。用基因或灵气频率才能打开。
“这里面是母体的核心控制协议。”姜源说,“不是原件——原件在几千年前就和神庭一起埋在废墟底下了。这是姜家历代先祖一代代抄录、校勘、补注过的副本。上面有完整的控制协议激活流程、频率序列、以及一件非常特殊的东西——一个可以临时中断母体信号输出的紧急停止指令。这个指令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母体会自动重启所有系统,重启之后就再也不认这个指令了。”
林玄清看着桌上的铁箱,没有伸手去碰。他问了一个非常冷静的问题:“令尊的条件是什么?”
姜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不是贪婪的亮,而是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感激。他跑了几百里路,在郡衙等了整整一夜,就是等着有人来问这句话。因为这证明对方没有把姜家的投诚当成理所当然的归顺,而是一笔需要认真对待的交易。
“三个条件。”姜源说,“第一,姜家在战后保留对矿脉脉眼的优先开采权——不是全部矿脉,只是脉眼。姜家几千年来靠着脉眼里的生物谐振腔技术才存活至今,脉眼是姜家的根基。”
“合理。我可以代表特殊装备部承诺。说第二个。”
“第二,姜和不死。”姜源的声音变沉了,“他是姜家的祖先,也是神庭灭亡的罪人。但他不该死在休眠舱里。如果有一天你要永久关闭母体,用他的基因序列做最终验证——我知道那是唯一的方法。但我父亲希望你在验证完成之后,把他活着从脉眼里带出来。哪怕他醒不过来,哪怕他的基因损伤已经到了不可修复的程度。让他晒太阳。晒一次几千年后的太阳。”
林玄清沉默了片刻。
“我会尽力。”他说,“但不能保证。母体的关闭程序一旦启动,姜和体内的生命维持装置可能会因为灵气场的剧变而失效。这个风险我没法消除。”
“我父亲说了。只要你肯尽力,姜家就认。”
“第三个条件。”
姜源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用一种很郑重的声音说道:“请林观主在战后,以你的真实身份,将神庭灭亡的完整历史公之于众。不是大夏朝廷的版本,不是神殿的版本,也不是四大家族各自保留的家族版本。是完整的、真实的、不加删改的神庭史——包括基因锁崩溃的原因,包括姜和修改母体指令的真相,包括姜家和诸葛家在灭亡前夜做的那笔交易。”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姜家人已经沉默了几千年,在自己人面前装无知,在外人面前装平庸。我们不能连在历史上都继续装下去。我父亲说,如果后人只会记住姜家是‘母体失控的罪人’,而不知道姜家几千年里做了什么来弥补——那我们还不如在几千年前就和神庭一起死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晃动,把墙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周延卿一直坐在角落里记录,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上凝成了一滴饱满的墨珠,但没有落下。
林玄清伸出手,按在铁箱上。铁箱表面那圈金色纹路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亮了一下——是生命体征识别,未改造的普通人,基因纯洁,权限通过。箱盖无声地裂开,金属从中心向四周融解,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玉简。每一片玉简的边角都磨得光滑圆润,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我答应你。”林玄清说,“三个条件,全部答应。”
姜源的眼眶终于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硬生生逼回去,然后再次拱手,这次弯腰的幅度比进门时深得多。
“姜家,从此听从林观主调遣。”
林玄清将他扶起来,转向周延卿:“将姜三公子安排在郡衙客院休息。玉简档案即刻由周总办和我一起审阅,姜家派来的老仆全程在场见证,确保档案没有遗漏和错讹。”
周延卿点头记下。姜源带着老仆走出会客厅时,在门口停了一步,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环,环身刻着极细密的符文纹路,样式古老,铜色沉暗,显然是一件家传旧物。
“这是先祖姜和生前的指环。父亲让我转交给林观主。”姜源说,“指环内侧刻着母体核心控制模块的底层接口频率。你用郡城灵核找到母体控制模块的位置之后,用这个频率才能接入它的底层。光是灵核不够——灵核是矿脉的灵气调节中枢,母体的控制模块是独立于矿脉之外的神庭核心设施。它不在矿脉里,它在矿脉底下。”
林玄清拿起铜环,将指环内侧对准油灯的光仔细端详。指环内侧刻着几排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极细线条,那不是频率数值本身,而是一组神庭专用的工程编码。他没有迟疑,将指环套在了右手食指上。指环有些松,几千年前姜和的手指大概比他的粗一圈,但符文线路在他指尖皮肤接触到的瞬间就自动激活了,铜环内圈微微收紧,调整到了一个贴合他手指的尺寸。
神庭造物,几千年前的冶金和传感技术,至今仍在运转。
“你父亲的这份礼,太重了。”林玄清说。
姜源苦笑了一下。
“我父亲说,这不是礼,是债。”
他转身走了。老仆跟在他身后,两人在郡衙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是姜源,重的是老仆怀里不再有那只铁箱的重量。
会客厅里只剩下林玄清和周延卿。窗外天已经快亮了,这是黑石关战后的第二个黎明。灵核的启动进程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诸葛家在郡城的工坊正在日夜赶制下一批破军机甲,柳月在黑石关抢修被晶间腐蚀弹损伤的关节,清风在整理晶间腐蚀弹的分析报告,诸葛恪的破晓改型左臂已经换上了新车制的传动齿轮。
而姜家的铁箱就放在桌上,里面装着母体的核心控制协议、紧急停止指令、以及姜和留下的指环——母体控制模块的底层接口钥匙。
“周总办。”林玄清将铁箱重新合上,箱盖的金色纹路自动恢复了密封状态,“这份档案的审阅需要两天时间。两天之后,灵核完全启动。届时我要同时操作两套系统——一套是灵核对矿脉灵气的全链路接管,一套是母体核心控制协议的激活。这两套系统必须严格同步。如果任何一套系统的时间窗口错开了,母体会在察觉到控制协议入侵的瞬间加速苏醒进程。”
周延卿的笔在纸上记下了每一个字,然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沾着墨水指纹,但他没有擦。
“林观主。你跟我说过,灵核启动之后可以用矿脉灵气反冲母体的四赫兹脉动。现在姜家又给了你母体控制协议的紧急停止指令。这两样东西——反冲和停止——它们的优先级是什么?”
林玄清将指环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铜环内侧的符文线路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热,像一枚正在缓缓苏醒的古老生命。
“优先级是——停止。”他说,“如果能用控制协议直接中止母体的净化程序,就不需要反冲。反冲是用矿脉的全部灵气去硬撼母体的脉动信号,本质上是能量对抗。停止是技术介入,是用母体自己的控制协议让它回到受控状态。一个是砸门,一个是用钥匙开门。有钥匙的时候不要砸门。”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厅的窗边。窗外郡城的晨光正从城墙的垛口之间漏进来,把青云大街上新铺的灵气传输缆管道照得发亮。街边那三十六根铸铁灯柱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每一根灯柱顶端那面弧面抛光铜镜都在反射着淡金色的晨曦。
“两天,”他说,“这两天里,神殿会知道姜家反水的消息。谕一定会知道。她不会坐等我们拿到所有底牌。下一波攻势——两天之内一定会来。通知黑石关,灵核启动进入最后倒计时,所有人进入临战状态。”
周延卿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面通信阵盘前,开始拟报。
林玄清独自站在窗前,右手食指上的铜环在晨光下反射出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他想起玄阳子绝笔信里的最后一段话。那一段他从前读来以为是师尊在交代后事,此刻重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每个字都生出了另一层意思。
“吾徒玄清,吾去矣。留玉佩一枚,银哨一枚,皆为旧物。旧物非吾所有,乃古人托付。古人所托非吾一人,乃托于吾门。吾门有汝,古人可安。”
古人。几千年前的古人。神庭灭亡前夜,把未来托付给了一个他们永远看不到的道士和一个道士的徒弟。
林玄清将玄阳子的绝笔信从道袍内袋中取出来,在晨光下重新折好,放回去。然后他从桌上拿起姜家的铁箱,夹在腋下,走出了会客厅。
两天之后,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