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影,出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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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管归我,干扰器归我。”他说,“所以穿过虫墙的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刀插回鞘中。不是放弃,是接受。她接受的不是影去送死,而是影是唯一一个能穿过这道虫墙的人。
林玄清伸出手,将那支铜管从影的掌心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管身上的符文纹路。太虚仙境快速解析了一遍——确实是信息素中和剂,神庭工兵团的标准配发品,化学成分以环糊精衍生物为主,能够通过分子包合作用将信息素分子包裹并沉淀,从而在虫墙上暂时熔出一个物理缺口。二十息的持续时间不是受限于中和剂的容量,而是受限于虫群的再聚集速度。虫墙的虫群密度越高,缺口重新填满的速度越快。以目前每立方米九百只以上的密度计算,二十息已经是上限。
他把铜管还给影,然后做了一件影没有料到的事——他把银哨子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影面前。
“如果穿过去之后你遇到了神殿机甲,母体的脉动信号会暴露你的位置。”林玄清说,“哨子的底层频率和母体之间有量子纠缠效应。你拿着它,它会给你一次反制母体脉动的机会——不是压制母体,是短暂地干扰母体对神殿机甲的传感器回传。神殿机甲的基因锁追踪系统依赖母体的脉动信号做坐标校准,断了这个信号,它们会变回瞎子。二十息够你从虫墙缺口跑到神殿机甲身后,也够你启动干扰器。”
影低头看着银哨子。哨子躺在他布满旧疤的掌心里,几十年了,从李衡的手里传到李寒衣手里,再从李寒衣传到林玄清手里。他从神殿逃出来的那个夜晚,最后一次见到这枚哨子,是老道士在矿道口把它塞进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指间。老道士说,拿着,能保命。他把哨子还给了老道士。几十年后,哨子又回到了他手里。
“老道士的徒弟倒是不一样。”影把银哨子挂在脖子上,哨子贴着他胸口那些旧伤疤,冰凉刺骨,“他当年劝我拿着,我嫌多一件东西多一份累赘。现在倒好,该拿的迟早要拿。”
“那是他心软。”林玄清说,“我不心软。我借你哨子,是让你活着把它还给我。你要不还,我就自己去拿回来。”
影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不像笑,倒像一张叠了太多层的旧纸终于被人轻轻展平了一个角。他把干扰器别在腰间,将铜管的金属箔封口拧开,管口对准巷道前方那堵正在不断增厚的虫墙。
“二十息。”他说,“我从虫墙穿过去之后,你们数二十息。二十息之内,虫墙会出现一个缺口——比那个小,但够你们两个人并排挤过去。那是影留给你们的窗口。”
他把“影”说成了名字,又说成了别的东西。然后他按下了铜管的发射钮。
压缩信息素中和剂从管口射出的轨迹极细极直,在巷道的黑暗中画出一道淡蓝色的线。线的尽头打在那堵虫墙上,炸开的瞬间释放出一团乳白色的雾气。雾气接触到金鳞虫甲壳表面的信息素涂层时,立刻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涂层从暗灰色变成灰白,然后粉化、剥落,虫体在失去信息素信号的驱动之后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虫墙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洞,洞的边缘是数千只失去了方向感的金鳞虫在疯狂打转。
影在洞成形的瞬间冲了进去。
他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没有装甲的负重,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几十年前在神庭工兵团受过的训练已经刻进了每一根肌肉纤维里。他穿过虫墙缺口时,身体侧成一条线,右臂上的铜管和左臂上的铜管在虫墙内壁上刮出一串火花。洞口的边缘已经开始重新合拢,金鳞虫在信息素恢复供应后重新找到了聚集的方向,几十只虫子的甲壳已经碰到了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林玄清数到了十四的时候,虫墙那边的巷道里响起了神殿机甲火控系统锁定的尖啸。影启动了干扰器,尖啸声在干扰信号覆盖的范围内变成了一阵杂乱的电磁噪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影的身体撞在了什么金属表面上。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声响——神殿机甲的高温射流击中了巷道壁,熔化的岩石碎片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朵极小极短暂的烟花。
“十五。”李寒衣低声数着。
“十六。”林玄清握着笔记簿的手指关节发白。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虫墙上出现了一个洞。比之前那个小得多,边缘不规则,但确实够两个人并排挤过去。影在出发前说的不是比喻——他把干扰器塞进了神殿机甲的关节缝隙里,利用机甲的电磁干扰信号反弹出一个短时脉冲,在虫墙上熔出了这第二个缺口。
洞的那边,神殿机甲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装甲板上嵌着影右臂上最后一支铜管——不是信息素中和剂,是神庭工兵团配发的爆破装药,专门用来破坏失控机甲的传动机构。机甲的右腿关节被炸断了,驾驶舱里冒出黑烟,但它的火控系统还在运转。影靠在巷道壁上,右臂上的铜管全部用光了,左臂还剩三支。他的嘴角有血,不是吐出来的,是从胸口渗出来的——一支高温射流擦过他的躯干右侧,烧掉了紧身衣的大半,露出
“影!”林玄清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探测仪的生命体征模块自动启动,扫描结果显示影的右肺有一处高温烧灼创口,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内脏有震伤,但没有被射流直接贯穿。他活下来了。
“哨子在,”影睁开眼,把银哨子从脖子上扯下来塞回林玄清手里,“你刚才说什么不心软,也不脸红。老道士救我的时候,比你现在慌多了。你至少还会说场面话。”他咳了一声,嘴角冒出一丝血沫。
“别说话。”林玄清打开随身急救包,将一片止血符贴在影的胸口。止血符是柳月用青云观的标准化流程制作的,贴在伤口上会自动释放收敛性灵气,收缩血管、凝固渗出液。影的胸腹旧伤疤在止血符的光芒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些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手术。神庭基因采样手术。神殿在他的命魂里找母体的位置时,也在他的身体里找母体的频率。
“神殿当年给我做基因采样,”影靠在巷道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切了我十七刀,挖出十七块活体组织。每一刀的位置都对应一个母体信号接收节点。他们以为通过这些节点可以直接接收到母体的准确位置信号,但母体认的是命魂,不是肉体。十七刀白切了。”他停了停,转过头看向巷道前方,“天坑的入口就在前面不到五十里了。神殿的机甲编队全部在南坡,这台是殿后的侦察机。后面不会再有机甲挡路了。但是虫群会越来越密。天坑入口处的虫群密度能到每立方米两千只以上。”
“两千只以上?”李寒衣的眉头皱得很深,“虫子堆成墙了还怎么进去?”
“你们进不去。”影将左手伸到林玄清面前,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稳的,“穿山甲说过,有些门不是给所有人开的。母体的入口,只能由一个人单独接近。人多了,母体会把所有人都判定为入侵威胁,虫群防御反应会加倍。”他看了一眼林玄清,“你不怕虫,虫子不咬普通人。它们只咬基因改造者。这是母体最底层的本能——它被姜和写了消除改造者的指令,几千年没变过。你是普通人,你能进去。但她不行。”他看向李寒衣。
李寒衣的护目镜对着影的视线。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将玄武战甲的共振脉冲输出调低到了待机状态。
“我守在外面。”她说。三个字,没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够。”影从腰间扯下最后一支完整的铜管——左臂上的第三支,管身上刻着一种特殊的三环纹路,和其他铜管都不一样,“这是信号信标。把它插在天坑入口的石壁上。它会发出一个持续的低频信标信号,能把从天坑溢散到外围的虫群往回收拢。李寒衣守在信标旁边,虫群就不会把巷道堵死——给林玄清留一条退路。”他把铜管递给李寒衣,“但有个代价。信标信号会刺激虫群,你站在信标旁边,等于站在虫群回流的正中央。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你,但它们回流时的密度和速度足以把战甲碾碎。你得在虫群流里撑住。”
“撑多久?”
“从现在到天亮。母体苏醒的那一刻——或者林玄清完成紧急停止指令的那一刻。哪个先到算哪个。”影看着她,目光很深。
“够了。”李寒衣接过铜管,塞进玄武战甲腰间的装备槽里。
林玄清站了起来。右手食指上的铜环在发烫,银哨子挂在胸前微微震动。影靠在巷道壁上,看着他的背影,用一种极轻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几乎听不到的话。
“老道士收了个好徒弟。”
林玄清没有回头。他沿着巷道往北走,脚步不快不慢。前方五十里,天坑。母体。神殿几千年来守着的入口。姜和几千年前接上了又拔掉的控制模块。银哨子里的血,铜环里的接口频率,笔记簿里写满的协议序列——所有的路都汇聚到了同一个点上。
他的身后,李寒衣和影留在原地。一个穿着即将被虫群碾过的战甲,一个靠着巷道壁闭着眼睛等止血符起作用。巷道里只剩下机甲残骸偶尔发出的电弧噼啪声和远处虫群越来越近的窸窣声。
而黑石关南坡战场上,诸葛恪的破军编队弹药基数已消耗至四成以下。神殿机甲在谕下达最后加速指令之后开始主动撤退,不是溃退,而是有序收缩,边退边用护盾和散射弹压制破军的追击路线。诸葛恪没有冒进追击,他命令所有单位守住矿区北侧防线,只要神殿机甲不来,他就不多死一个人。清风在指挥帐篷里盯着灵核启动进度条——百分之百。灵核启动了。整条阴山矿脉的灵气流转方向正在从南向北缓慢逆转,这个逆转过程会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母体的四赫兹脉动将被矿脉自身的灵气回流迎面撞上。
而谕的天谕机甲增幅系统的翼板已经在过热中开始逐片崩裂。每崩裂一片翼板,她就从增幅系统里拆出一个备用的谐波模块补上去,硬生生将母体脉动频率推到了二十五赫兹。距离三十二赫兹只剩下最后七赫兹。翼板剩余数——三片。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在冲刺。在矿区,在郡城,在巷道,在天坑入口。向着天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