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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胜利与葬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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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郡城辅兵,年十九。黑石关机甲防御战第二夜,机甲阵位转运途中被高温射流击中左腿股动脉,失血过多阵亡。阵亡前最后一句话是对担架兵说的:‘别抬我了,先抬炮。’”

他撕下第二页,放在第二具棺材上。

“邱小满——不是丁小满,是邱小满。破军编队零柒号机驾驶员,年十九。黑石关最终防御战,驾驶舱被神殿散射弹命中,当场阵亡。阵亡前手动切断过载储能模块,保住了身后十丈处正在更换反应模块的后勤队六人。六人全部存活。”

他把第三页纸撕下来,放在第三具棺材上。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松林里有极细微的哭声,不是嚎啕,是压着嗓子抽气的那种。丁小满跪在第三具棺材旁边,低着头。他和邱小满是同一个月进破军编队的,两个人睡上下铺,共用一把活字印章——邱小满的章只刻了四个字:“已验,邱。”丁小满把邱小满的章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棺材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很脏,擦完眼睛更红了。

林玄清把笔记簿合上。他朝着三具棺材深深弯下腰。他身后,清风、陆晨、柳月、石铁、十七、十九,所有穿道袍的弟子同时弯下腰。李寒衣站在松林边缘,穿着镇魔司的黑色军袍,右手指节上的薄茧在烛光里微微泛白。她把刀立在身侧,刀鞘挨着军靴边缘,以镇魔司千户的军礼弯腰致敬。诸葛恪、丁小满和破军编队所有到场的驾驶员同时将右拳抵在心口——这是机甲驾驶员之间约定俗成的动作,意思是在驾驶舱里,心口的位置是火控系统的保险开关。

影靠在老松树干上,没有弯腰。他抬起头,透过松针的缝隙看着天上慢慢移过去的云。

下葬的时候,石铁和老马抬着第一具棺材。石铁的左手掌心还贴着止血胶布——那是前两天砌蓄水池时被碎砖割的。老马把铁锨插在棺材旁边的松针地上,锨刃上那道被虫体甲壳崩出的缺口还在,缺口旁边他刻的那道横线也被磨得锃亮。他们把棺材放进墓穴时,陈老三带着庄里人开始往墓穴里填土。填土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砸疼了棺材里的人。

第二具棺材由十七和十九抬。兄弟俩步伐完全一致,连弯腰的幅度都一样。第三具棺材是诸葛恪、丁小满、石铁和陆晨一起抬的。四个人抬一副薄木棺材本不算重,但诸葛恪觉得肩膀上的杠子比破晓改型的操纵杆还沉。丁小满抬着棺材经过影身边时,影忽然伸出手,在棺材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树干上。

土填完了。墓台前多了三座新坟。坟前没有立碑——碑要等刻好才立,刻碑的人还在郡城。清风在三座新坟前各放了一样东西:给老孙头放的是一盏矿灯,灯是新领的,电池满格;给冯老四放的是一枚铜丝网拦截阵盘的缩小模型,柳月用车床车的,只有巴掌大;给邱小满放的是一枚活字印章,清风亲手刻的,章上只有一个字——“归”。

陈老三把热馒头分给众人。馒头是庄里妇人们在凌晨蒸的,用新麦磨的面,每一个馒头顶上都点了红曲。分到影时,影接过馒头低头看了看,然后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馒头之后,柳月和陆晨开始收拾墓台上的烛蜡。诸葛青云在石铁身边站着看了很久的新坟,忽然蹲下去用手捏了捏坟上的新土,说土的黏粒含量偏高,回头掺点沙,不然下大雨会板结。石铁说我去苍狼岭拉沙。老马在旁边补了一句——三成沙,七成土,是砌支护墙的比例,做坟也合用。老魏在不远处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身就跟徒弟们说,下次送铁锨的时候顺路拉一车河沙来。他记得诸葛青云上次说他不该用耳朵听回音、该用探伤符阵测硬度。这次他不插嘴了。

午时,林玄清独自走到玄阳子的墓碑前。碑面上的刻字已经被柳月用清水重新描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如新。他把手伸进道袍内袋,摸到两样东西——玄阳子的绝笔信,和姜和的指环。他把绝笔信取出来,在碑前展开。信的末尾是那行他读了一百多遍的字:“吾徒玄清,吾去矣。留玉佩一枚,银哨一枚,皆为旧物。旧物非吾所有,乃古人托付。古人所托非吾一人,乃托于吾门。吾门有汝,古人可安。”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内袋,指环没有拿出来。他在碑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师尊,古人可安。您可以安心了。”

身后有人在等他。李寒衣站在离他十步远的松树下,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站着。阳光透过松针洒在她肩上,像碎了一地的金色羽毛。她没有问他说了什么。他也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松针在脚下发出极轻极软的沙沙声。

走出松林时,山下郡城方向的钟声正好敲响了午时正。那钟声穿过层层山峦,传到青云岭半山腰时已经变得极轻极远,但清越如初。矿区重建仍在继续,母体仍在缓缓降解,灵核仍在稳定运转。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牺牲的人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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