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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玄清的决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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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直到李寒衣的声音从竖井边缘传来。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紧,但不是紧张,是战斗前的本能——和她在黑石关井口说“来了”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竖井另一侧的金属平台上,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人,比渡劫老怪还要瘦,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被揉皱又摊开的旧纸。但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边缘的金色光环极亮极深——那是神殿灵媒的标记,但比谕的灵媒光环更纯粹、更古老。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极熟悉的灵气波动频率——渡劫老怪的灵气波动频率。不,不是完全一致,而是从一个共同的源头上剥离出来的分支。零号样本。神殿从渡劫期修士遗骸中提取出来的沉睡残魂,被植入了一个垂死的灵媒体内。它不是纯粹的命魂,不是纯粹的活人,而是两者的混合物——一个被神殿用几百年的实验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怪物。

零号样本的身后,十几个神殿精锐战士从黑暗中涌出,每个人都穿着神殿制式轻甲,手持便携式谐波发生器——和苍狼岭北坡缴获的那批同一型号。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对发射井的布局早已熟悉。十几台谐波发生器同时启动,发出的不是攻击性脉冲,而是和谕在天谕机甲里用过的一模一样的增幅信号。增幅信号的目标不是林玄清,不是李寒衣,不是渡劫老怪——而是天罚本身。神殿知道锁定协议在林玄清手里,他们不试图争夺锁定协议,而是要抢在林玄清输入锁定协议之前,用零号样本体内的渡劫修士残魂能量和这批谐波发生器,在天罚内部制造一道伪冒的目标确认信号。

太虚仙境在识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伪冒协议的信号调制模式和完整锁定协议不完全匹配,但它的强度远高于林玄清手中那一份。零号样本体内的渡劫修士残魂拥有极高的能量密度,这股能量通过谐波发生器放大之后,足以覆盖天罚核心控制模块的目标判定逻辑。如果伪冒协议先完成注入,天罚会认定零号样本为合法操作者——然后零号样本可以将天罚的目标设定为任何他想设定的东西。郡城、黑石关、阴山南麓的全部矿脉节点。任何一处被天罚击中,灵核的调节能力都会被瞬间击穿,矿脉灵气暴走将波及整个大夏。

“林玄清!”渡劫老怪的声音从引渡符阵中传来,沙哑而急促,“伪冒协议碰到天罚核心了!目标判定正在偏移——”

“还有多久引渡完成?”

“快了!但伪冒协议更快——”

“前辈专心引渡。”林玄清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来处理。”

他低下头看着右手食指上的铜环,又看了看胸前已经不在的银哨子。哨子在李寒衣那里。他从道袍内袋里掏出了玄阳子的绝笔信。信纸已经泛黄起毛,折痕处重新裱过的薄绢在竖井微光下反射着极淡的丝光。

他把信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他读过一百多遍的字,不是绝笔信的正文,而是师尊在信纸边缘极小极淡的一行附注。从前他以为这行附注只是师尊随手写的感慨。直到这几天他拼出了三份锁定协议,解析过影的命魂封印,才知道这行附注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组频率数值。不是灵核密钥,不是母体通信协议,不是命魂封印调制——是一个人的命魂基频。是玄阳子在用银哨子帮影抵消神殿追猎信号的那天夜里,无意间从影的命魂封印里测出来的一个隐藏极深的频率。这个频率影自己不知道,姜和不知道,神殿找了几千年也没找到。因为它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藏在影的命魂封印界面上、和第三份锁定协议同源的另一组隐藏数据。锁定协议是姜和藏进去的,这组命魂基频是命魂封印自身在几千年运转中自然演化出来的副产物。

锁定协议是钥匙。这组命魂基频,是另一把钥匙。姜和把锁定协议藏在了影的命魂里,但命魂封印在几千年运转中,把这份协议的底层的底层也刻进了命魂结构本身。玄阳子在测到它时,只当它是影独特的命魂特征,把它记在了信的边缘,说“此频可安命魂”。林玄清此刻才明白这个“安”字的真正含义——它可以反向压制伪冒协议的灵媒信号。渡劫老怪说过,命魂与天地法则之间的契约具象化,互相关联也互相排斥。同一源头的命魂信号,会互相覆盖。锁定协议的底层和伪冒协议的能量源同根同源。而这个频率,就是伪冒协议的底层干扰密码。

他用手指摸着那行极淡极小的字迹,想起师尊在密室里写下这行附注时的情景。师尊用了几十年去理解这些,然后把所有东西打成碎片、藏在不同的地方、交到不同的人手里——为了不让任何一个环节的失守导致整个计划的崩溃。现在这些碎片在他手中拼到了一起。

他把这组频率数值输入探测仪,设置成连续发射模式。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了新的波形——和他预期的一样,这组频率的调制模式和零号样本体内那股渡劫修士残魂的能量波动形成了干扰谐波。不是压制,是干扰。两道同源信号在空间中互相干扰,伪冒协议的目标注入速度被拖慢了。但它还在推进,只是变慢了。

渡劫老怪说得对——他需要一个决定。不是技术上的决定,不是策略上的决定。是他自己,作为青云观观主、一个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物理学博士、一个被古人托付了所有钥匙的人——现在唯一能做的那个决定。

他转过身,对诸葛恪下了最后一道指令。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机甲驾驶舱的装甲板:“诸葛恪,现在立刻用破晓改型把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到发射井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诸葛恪在驾驶舱里僵了一瞬。他看着站在竖井边缘的师尊——道袍上打着补丁,补丁的针脚是柳月缝的,手掌上常年沾着的墨渍和金属粉末还没洗干净,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几千年前的铜环。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要去送死的人,看起来和平时在实验室里宣布“现在做最后一次验证”时没什么两样。

“师尊——”

“这是命令。”

诸葛恪咬着牙,把破晓改型的引擎从怠速推到半功率,将甲板上所有非战斗人员——两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弟子、一个郡城矿务局派来随行的勘察员、以及姜源派来送补给还没来得及返程的后勤辅兵——全部接到驾驶舱和副驾驶座上,掉头往竖井外驶去。破晓改型的探照灯光在竖井壁面上扫出最后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巷道尽头。

竖井里只剩三个人。引渡符阵中央的渡劫老怪,控制模块接口前的林玄清,以及竖井边缘的李寒衣。

“李寒衣,”林玄清头也不回地说,“我不能让神殿得到天罚。也不能让天罚的核心扩散。伪冒协议用的也是命魂能量,师尊留下的这组频率可以干扰它,但没办法彻底终止——除非我亲自进入核心,用这组频率与零号样本进行对撞,用同源信号互相抵消的方式抹掉伪冒协议。我算过了,这个过程不会摧毁天罚,天罚的物理结构完全能承受,但命魂层面的冲击会在天罚内部扩散,它会失稳。渡劫前辈,天罚核心的失稳方向能不能控制?”

渡劫老怪的命魂正在引渡第五道修士命魂的关键阶段。他听到林玄清的问题,沉默了一息——那一息极短,但重得像一块石头沉进井底。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能。老夫用剩下的命魂能量把失稳方向锁死在核心内部。天罚的能量在内部循环耗尽,不会外泄。不会伤到外面的人。”

林玄清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李寒衣。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是冲过来的,不是跑过来的,是走过来的——脚步和平时一样稳,战甲靴底踩在金属平台上的声音结实而均匀。她的面甲掀开着,露出着粗糙的光泽,护手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她把银哨子从怀中掏出来,要还给他。

他没有接。

“这一回,”他说,语调轻得像在跟一个并肩走了很久的人说到下一个岔路口就要分开走了,“哨子就留在你这里。”

她的手指在银哨子上收紧了一瞬,指节上那层薄茧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把银哨子攥在掌心里,低下头,用一个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她明白了。不是他的决定,而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有些事情从来不用说出来。就像他在角楼熬夜看数据时她会默默放一碗面,就像他每次出发前整理装备时发现备用储能模块总是被悄悄充好了电,就像他们并肩守过的每一个天亮。

林玄清从道袍内袋里取出那份绝笔信,又取下姜和的指环,一并递给她。“信和指环交给清风。信里那组频率,我用掉了。让他存档。”

她接过信和指环,放进怀中——和银哨子放在一起。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稳得像黑石关井架上那些精确校准过的探照灯。“黑石关我替你守着。青云观我也替你守着。”

林玄清最后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保重”。他只是像无数次在矿区角楼上、在郡城衙门外、在停云山庄脉眼井口、在苍狼岭山脊线上那样,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天罚底部的接口面板。右手食指上的铜环已经摘掉了,但他用探测仪上存储的铜环接口频率数据做了一个模拟信号,接口面板在模拟信号下仍然保持开启状态。他把师尊留下的那组频率从探测仪中调出来,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渡劫老怪的引渡符阵上,最后两道修士命魂正在加速脱离天罚核心。零号样本的伪冒协议还在太虚仙境监控下缓慢推进。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他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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