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殿的末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封门从外面撬开的时候,涌出来的不是腐烂的气味,也不是血腥气。是干。一种把水汽完全抽空的干冷,混杂着神庭设备特有的惰性气体残留味,和臭氧在密闭空间里囤积太久后那种极淡的电解气息。石铁把撬棍抽出来,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林玄清,说了一句话。
林玄清站在蜂巢入口的板岩平台上,身后是诸葛恪的破晓改型和四台破军量产机,再远一点,柳月正把便携式拆解工作台的最后一颗螺栓拧紧。他把探测仪探头塞进门缝,太虚仙境在识海里同步解析着涌出来的空气——惰性气体浓度偏高,但没到危险线;数据柜的备用电源还在工作,指示灯在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规律得近乎固执的低频脉冲,像一颗心脏还在跳。神殿最后的信息库,撑着从神庭废墟继承来的备用电源,熬过了母体关闭、天罚毁灭、审判扫荡,熬到了现在。
“谕。”林玄清收起探测仪,转向担架,“你确定要进去?”
谕点了点头。她的腿还动不了,诸葛家新打的轻质护架固定着膝盖和脚踝,但她的手指已经有力气了,正把神殿据点地图叠好塞进工装胸前的口袋里。她抬头看着蜂巢入口,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光环在审判之后褪得只剩淡淡一圈,但目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里面的人,我多半都认识。”她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物资清单,“有一个是神殿最老的基因采样员,我小时候他每天抽我的血,抽完给我一颗糖,藏在培养舱监控室第三个抽屉最里面,用纱布包着。有一个是信息素原液合成间的值班员,每次我做完基因标记哭的时候,他就把通风管道打开,说外面在下雨。北坡几百年没下过雨了,我信了他很多年。还有一个管谐波发生器的女技师,比我大不了几岁,每次轮班偷偷给我塞一小块压缩饼干。她说她自己小时候被关在培养舱里的时候,也有人给她塞过饼干。”
李寒衣站在担架旁边,手搭在刀柄上,玄武战甲护手上的共振脉冲触点全部亮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刀鞘上那枚旧铜铃轻轻磕了一下,声音极轻极脆。那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我陪你。
蜂巢里面很暗。神庭的照明装置早就不亮了,但通道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应急灯,灯面蒙了几千年的灰,被探测仪的电磁脉冲一晃,偶尔闪出一点极淡的蓝光。陆晨背着便携式监测站跟在林玄清身后,把通道两侧每一扇关着的金属门都扫了一遍。全都是空的。铺位上被子没叠,工作台上散落着写了半截的信息素浓度记录表,墙上挂的谐波发生器维护手册翻在最后一页,页角用神殿标准格式写着:母体脉动归零后谐波校准参数待重新测定。没有人反抗的痕迹,也没有匆忙逃走的痕迹。神殿最后的人只是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然后各自走向了终点。
中央数据柜室的门虚掩着。林玄清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八排数据柜,两人多高,柜面的固态显示屏上还在滚动着神殿几千年攒下来的全部资料——灵媒基因序列、信息素原液配方、母体脉动频率演化记录、天罚发射井的初步定位数据、方舟峡谷外围地形图。还有一份加密文件,标着“零号样本·渡劫修士残魂·能量提取日志”。
最里面靠墙放着一张旧金属办公桌,桌面上摊着一本手写的日志,封面用神庭工程字体写着“蜂巢日志·最终卷”。林玄清翻开。最后一页的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不是日常值班记录,而是一段撤离声明,日期是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字迹开头很稳,越往后越潦草,像在跟时间赛跑。
“谕小姐被俘,神殿武装全部瓦解。蜂巢收到最后一条加密指令,不是战斗命令,是解散通知。指令发送者已阵亡。蜂巢内除值班数据员外已无武装人员。全部数据整理完毕,基因序列库封存于中央数据柜,信息素合成配方标注为危险技术,仅供销毁参考。神殿是姜明远余部创立的组织,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信的是错的,做的是错的。现在它结束了。我们是神殿最后的成员。解散神殿,不为任何条件,只因为神殿的使命已经不存在了。蜂巢数据柜全部数据交由黑石关矿区处置。母体和天罚相关数据均可用于战后重建。基因序列库请直接销毁,不要再留给任何人。”
落款是十七个名字,每个旁边按了红色指印。有些名字林玄清在神殿清缴清单上见过,有些代号他完全没听过。谕从担架上探过身来,指着最后那个签名,签字极轻极淡,像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就是给我糖的那个人。他签完字之后,自己走进培养舱监控室,把所有培养舱的基因数据手动覆盖了,然后把监控室的门从里面焊死了。他是最后一个封门的人。”
她把师父的信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日志旁边,用手掌按平。信纸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处用极薄的糯米纸重新裱过。她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让方舟工程机甲把她抬到中央数据柜前,调出她师父的灵媒基因序列,按下了删除确认键。那条在神殿数据库里存了几十年的序列从屏幕上彻底消失。她把面板还给陆晨,语气很平静:“他的序列存进方舟基因库就够了。神殿的数据库不配留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两天,蜂巢里应急灯的白光一直亮着。柳月在中央数据柜室门口架起工作台,把数据柜一台台拆开,逐层检查存储模块。神庭军用规格的存储单元和方舟档案库同源,但神殿在维护过程中混进了大量自制的改装件,有些模块被信息素腐蚀得厉害,外壳上结了一层暗紫色的结晶硬壳。她用铜丝刷把硬壳刷干净,在强光探伤灯下检查内部电路,能用的标准模块拆下来编号登记,被污染的单独封装在铅锡合金密封盒里,准备运回郡城矿务局做无害化处理。十七和十九把密封盒一箱箱搬上重型板车,车上已经堆了从蜂巢外围回收的废弃谐波发生器残件,每件都贴着柳月手写的标签。
陆晨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数据柜旁边,把数据库里的文件逐项导出比对。母体脉动频率演化记录和黑石关监测站的战后数据完全吻合,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两组数据逐行对齐,在报告里写:神殿原始观测数据质量极高,精度与青云观监测站同级,可用于母体降解期矿脉灵气波动长期推演模型。信息素原液合成配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组催化剂的化学结构都用太虚仙境的分子模拟做了毒性评估,结论只有一行字:原配方全系列为高毒性神经干扰剂,不可用于任何民用目的。逆向数据可提取为虫群行为诱导剂的惰性基底配方,需进一步做无毒化改造。
基因序列库的删除由谕全程监督。她把神殿全部灵媒的基因数据逐条调出,每一条都在删除前核对姓名、编号和采样日期。有些序列已经没人记得了——那些灵媒死得太早,连名字都没留在神殿的花名册上,只有一个编号和一组冷冰冰的基因数据。她让陆晨把这些编号单独抄在一张空白流转单上,抬头写:神殿已故灵媒,姓名不可考,编号如下。十七个编号,十七行。柳月把这张流转单贴在中央数据柜室的墙上,早熟禾还没长到蜂巢附近之前,北坡唯一的绿色。
石铁和方舟工程机甲把蜂巢里的设备逐一往外搬。中继站屋顶那台神庭通信阵列还在低功耗待机,天线陶瓷基座已经出现了极细的疲劳裂纹,但核心模块完好。石铁用八磅铁锤当撬棍,把阵列从基座上卸下来的时候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给一台老旧的风琴调音。他把天线用铜丝网捆扎带固定在板车上,标签写:蜂巢通信阵列,已拆解,待郡城检测。
清缴快完的时候,石坚从蜂巢东侧一处板岩裂隙里叼回来一块铜牌,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谕接过来翻看,牌面刻着“神殿军械库·零号样本管理”,背面用刀尖划了几个极潦草的字:零号样本,熔了。她沉默了一瞬,说:“神殿最后的武装人员撤离蜂巢时,没有带走零号样本。不敢留给镇魔司,也不敢让它继续存在,就用军械库里最后一台高温熔炉销毁了。神殿到死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杀死自己造出来的怪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