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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欢迎回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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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清把备忘录逐字读完,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沈序用比备忘录更工整的字体写了一段话,每个字都刻得极深,几乎穿透了玉简的存储层:“若后人得见此文,请知——科学之终极目的,非掌控自然,乃理解自然。神庭之亡,非亡于技术不足,亡于不知敬畏。愿后人不忘。”

林玄清沉默了片刻,对方如晖说:“把这段话刻在矿脉理事会伦理委员会会议室墙上。不是装饰,是规矩。”

那天下午,三十二名苏醒者分批参观了黑石关矿区。不是林玄清安排的——是叶知秋主动提的。“我们不能只在青云观养着,”他在早餐时对林玄清说,“我们是来帮忙的。帮什么忙,得先看看你们是怎么干活的。带我们去矿区看看,从井口到装备区到蓄水池,全部都看。”

柳月带着第一批苏醒者走进装备区时,丁小满正趴在破军零玖号左臂关节步声抬起头,脸上沾着一道极长的机油印,看到叶知秋身后的白大褂队伍时愣了一瞬,手里的卡尺差点掉进齿轮箱里。叶知秋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齿轮箱内部,看了几息,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齿轮侧面的磨痕。“这个齿面的淬火温度偏高,硬度够了但韧性不足。你把淬火温度降个几十度,回火时间延长,使用寿命大概能提高不少。”丁小满眨了眨眼,把游标卡尺换到左手,右手在操作服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手:“我叫丁小满。破军编队零玖号驾驶员。”

叶知秋握了握他满是机油的手,自报了姓名和身份。丁小满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把刚才那番话记了下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叶先生说,淬火温度偏高会导致韧性不足。下次做齿轮跟老魏说。”

老马蹲在蓄水池沿上抽烟,看到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站起来把烟袋在鞋底磕干净。他没什么文化,但他在矿下待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认出叶知秋身后的白大褂和矿区的白大褂不一样——矿区医疗帐篷里的白大褂是棉布的,领口有磨破后重新缝补的痕迹;这些人的白大褂是神庭制式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口袋上绣着方舟标记,袖口的防冻涂层还残留着低温休眠舱里的极细微冰晶痕迹。他把铁锨往地上一顿,指着蓄水池沿上那排密密麻麻的水位刻线说:“这池子,以前水往下走,我天天刻。现在水稳住了,不涨也不掉。你们把北边的草种活了,井里的水也活了。”

一位面容清瘦的年长苏醒者从叶知秋身后走出来,蹲在蓄水池沿上,用手指摸了摸池壁上最深的那道刻痕。那是战时水位最低点,刻痕边缘被老马的铁锨刃反复描过,比别的刻痕更深更粗。“我听叶知秋说过,母体降解完成后地下水压恢复了。”他站起来,对老马自我介绍——“沈向之,神庭医学工程师。”然后他转头看向林玄清,“你们有没有矿工的健康档案?我想看看矽肺发病率的数据。”

林玄清让清风把矿区医疗记录调出来。沈向之蹲在装备区棚檐下翻了大半个时辰,看完之后在诊断仪日志里写道:“黑石关矿区矽肺发病率比神庭鼎盛期矿业城市低了将近一半。不是技术更先进,是湿式钻探和通风管道标准化改造从源头上减少了粉尘。技术并不总是新的更好,有时更好的是把旧的用对。”林玄清在日志末尾批了一个字:“可。”

傍晚时分,三十二名苏醒者全部回到了青云观。崔婶已经在长条桌上摆好了晚饭,今晚的菜比平时多了好几道——不是刻意招待,是陈老三上午从陈家庄送来一批新收的蔬菜,老魏从铁器坊扛了一坛自酿的高粱酒,姜源派人从郡城快马送来一箱矿脉沿线特有的药蜜。长条桌从大殿门口一直摆到菩提树下,桌上铺着赵小婉用旧流转单反面拼的桌布,桌布上的字迹还隐约可辨——那是黑石关防御战的物资清单。

渡劫老怪不知什么时候从云游中赶回来的,坐在桌尾的石墩上,枯枝拐杖靠在桌腿边,铜酒壶搁在膝盖上。他旁边坐着影,膝上搁着刚给谕换下来的旧支架——膝关节的旧轴承磨损了,影把新轴承装好,旧轴承用铜丝网捆扎带绑在支架杆上,说“旧的还能用,留着当备件”。谕坐在他旁边,已经能自己用筷子夹菜了,夹了一片卤牛肉,极稳极准地放在影的碗里。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肉夹起来吃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石铁端着一碗酒站起来,说了句极简短的话:“喝。”所有人都站起来。老马把铁锨插在地上,陈老三把锄头靠在长条凳旁边,十七和十九端起各自面前满满的海碗。林玄清端起碗,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把碗举到齐眉高,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李寒衣站在他旁边,也端起了酒碗。她平时不喝酒,但今晚她喝了,喝完之后用刀鞘轻轻碰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宴席散后,林玄清独自走到后山悬崖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脚下一望无际的苍狼岭深谷里。深谷里的冷杉林在夜风中发出极沉极缓的涛声,和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他从怀里掏出玄阳子的绝笔信,翻到最后一页——“吾徒玄清,吾去矣。留玉佩一枚,银哨一枚,皆为旧物。旧物非吾所有,乃古人托付。古人所托非吾一人,乃托于吾门。吾门有汝,古人可安。”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内袋,把那枚已陪伴他很长时间的指环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月光下端详——指环内侧的符文纹路已经完全暗淡了,和一枚普通的旧铜环没什么两样。铜环在他手中不发光,但它确实是暖的。他用指尖轻轻摸了一下指环边缘,然后把它放回内袋,和绝笔信放在一起。

山下矿区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嘈杂——柳月在装备区里还在对着丁小满的耳朵喊新一代装甲板的编号,老马的烟袋在蓄水池沿上轻轻磕着,石坚的尾巴在碎石地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这些声音穿过老松林,穿过夜色和月光,传到悬崖边时已经只剩下极淡极远的轮廓。万物归位。古人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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