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惊呆博士:兵家要变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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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学在咸阳城东北角,占了整整三条街的地。围墙是新砌的,青砖齐整,门楼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国子学”三个字据说是李斯亲笔。
韩信骑着那头掉毛驴到门口的时候,门卒拦了他。
“学员凭牌入内。”
韩信从腰间解下秦风让人送来的竹牌,递过去。门卒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抬头打量他。
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衣扫到脚上那双露了半个脚趾的草鞋,最后停在驴屁股上。驴正在啃门柱。
“监察学员。刑徒赦免。”门卒把竹牌上的字念出了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旁边进出的几个人听见。
韩信把竹牌接回来,没说话,牵着驴往里走。
门卒没再拦,但也没让路。韩信懒得废话,直接侧着身子硬挤了进去,肩膀蹭着门框也没停步。
国子学分文堂和武堂。韩信被编入武堂丙班,兵法科。丙班的意思是最末等,跟旁听差不多。
教舍在西院最里面。韩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
清一色的锦袍。有些袍子上还绣着暗纹,那是世家门第的标识。韩信不认识纹样,但他认识布料,那种绸子,太行山的矿监们偶尔穿过,据说一匹要五百钱。
他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木案上摆着竹简和刀笔,都是新的。韩信摸了摸竹简的手感,指腹划过竹面,比矿洞里捡的碎竹片光滑太多。
前排有人回头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圆脸,肩宽,锦袍上绣着赵氏暗纹。他扫了韩信一眼,目光在那件麻布短衣上顿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舍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丙班来了个刚赦免的刑徒。据说还是从太行山矿洞里刨出来的。”
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国子学了,大秦的门槛低得可以啊。”
几个人笑了。笑声不算大,但足够让整间教舍都听见。
韩信在后排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铁锈色,那是两年矿洞留下的痕迹,跟前排那些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手放在一起,像两个物种。
笑声散了。博士进来了。
五十来岁,干瘦,背微驼,走路时左脚有点拖。他手里抱着一摞竹简,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教舍,在韩信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今日讲长平。”
博士翻开竹简,声音平缓。
“白起围赵括,四十万赵军尽殁。诸生以为,白起的包围圈,关键在何处?”
前排举手的人不少。赵氏少年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
“关键在断水!白起截丹河上游,四十万人无水可饮,不战自溃。”
博士点了一下头:“还有呢。”
“奇兵绕后,切断赵军与邯郸的联络。赵括不知外面的情况,贸然突围才中了埋伏。”
答得中规中矩。博士没评价,继续点人。
第二个、第三个,答案大同小异。截水源,断退路,围而歼之。标准答案,跟竹简上写的一字不差。
背书。
韩信在后排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博士点完了第五个人,目光往后排扫了一圈,大概是例行公事。
韩信站了起来。
教舍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前排的赵氏少年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个看热闹的戏谑弧度。
韩信开口了。
“白起的包围圈有漏洞。”
声音不大,语速很平。但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教舍里,效果跟往池塘里扔了颗惊雷差不多。
博士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
韩信没看任何人,目光盯着讲台上那卷竹简。
“长平到邯郸,直线三百里。但实际的粮道不走直线,绕太行山南麓,实际距离超过四百五十里。赵军四十万人,日耗粮至少六千石。四百五十里的补给线,单程牛车要走十二天,往返二十四天。”
他顿了一下。
“白起的奇兵截断粮道用了三万人。三万人铺在四百五十里的补给线上,平均每十五里不到一千人。赵军如果不是赵括,换一个将领,集中五万精锐从粮道中段任意一个节点强行突破,三万截粮兵根本拦不住。”
教舍里没声了。
赵氏少年的笑僵在脸上。
博士盯着韩信看了两秒,没打断。
“你继续。”
韩信的手从膝盖上挪开,在空气中虚虚划了一条线。
“白起赌的不是包围圈够不够严。他赌的是赵括不会算粮道。赵括从邯郸带来的作战经验全是平原会战,没走过太行山的路,不知道四百五十里的补给线有多脆弱。所以白起敢用三万人去截四十万人的命脉。”
他收回手。
“这不叫围歼。这叫赌命。赌对方主将是个不看地图的废物。”
最后六个字砸在地上,整间教舍的空气都僵了一瞬。主打一个最硬核的降维打击!
前排的赵氏少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个色号。从看热闹,到困惑,再到某种说不清的震骇。
长平之战埋的是他赵国四十万人的骨头。这个矿洞里爬出来的刑徒,刚才把那场灭顶之灾拆成了一道数学题。
冰冷的,精准的,没有半点感情的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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