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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帝王感叹的天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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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坞锻炉的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刘铁匠光着膀子站在车床前,转动手轮,锋利的车刀贴着高速旋转的铜柱削下一圈圈铜屑。

季衡拿着卡尺站在旁边,等车床停稳,上前量了一遍子母芯外层铜管的内径。

“外筒公差一毫未偏,导流槽光整。”季衡收起卡尺,看着空荡荡的内圈卡槽,眉头拧紧,“外头的大架子全车出来了,就差里头嵌装的微孔澄泥细瓷环和深海黄唇鱼鳔胶膜。这两样东西不到位,内圈负压管根本攒不起来。”

铁匠铺外头的石板路上,钱易带着两名少府书佐把几个空木箱翻了个底朝天,连箱底的木屑都抖落出来,还是没找着半片剩下的鱼鳔膜。

偏殿内室的竹帘半垂着,秦风平躺在榻上,借着外廊传来的说话声在心里盘算。东莱盐场远在三百里外,快马跑断腿也赶不上这六个时辰的冷敷大限,这会儿卡在耗材上,简直是捏着满级神装图纸却缺了最底层的一颗螺丝钉。

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驾队伍里的一名太医署旧佐官双手捧着一只描金漆盒,快步走上外廊,脸上带着几分傲色,直接把漆盒拍在季衡面前的条案上。

“季大匠,何必为了几张腥臭鱼皮惊动陛下。”旧佐官拨开铜扣,掀开盒盖,露出一匹泛着柔光的浅青色丝帛,“这是少府内库珍藏的涂蜡天水云锦,专供王侯宫室御用,经纬细密,水泼不进。拿去裁成内衬,足够顶替那什么深海鱼鳔膜,你赶紧在领用单上签字画押。”

季衡低头扫了一眼漆盒里的云锦,连手都没伸,直接转过身去核对车床上的铜销。

旧佐官脸色一沉,端起漆盒往前递了半尺:“季衡,大祭酒病体垂危,我好心拿出宫中御赐贡品救急,你敢抗拒不接,耽误了子母芯开炉,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陈器从测量案后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铁剪和一只透明的盐水加压筒。

“御用贡品管不管用,进筒子压一回就清楚了。”陈器伸手从云锦边缘剪下一寸方布,塞进加压筒底部的气孔卡槽里,拧紧铜盖,反手压下抽气手柄。

筒内的冷盐水顺着负压猛地往下一沉。

才过了一息,涂在云锦表面的蜂蜡在冷盐水冲击下裂开细纹。

到了第二息,细密的丝绸经纬线吸饱了高浓度的海盐水,肉眼可见地膨胀发毛,丝絮顺着水流翻卷起来。

第三息刚到,脱脂起毛的丝絮纠缠成团,死死糊住了底部的排气微孔,加压筒侧面的水银柱咔哒一声卡在半腰,再也降不下去半分。

陈器松开手柄,拧开铜盖,用镊子夹出那团泡得发胀变形的烂绸子,扔回描金漆盒里。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竹简,蘸墨写下一行字:子时三刻,测太医署涂蜡天水云锦,入盐水负压三息起毛脱脂,气孔堵死,抗盐零息,列废品归档。

写罢,陈器把竹简往旧佐官面前一推:“按验收律,三息即废的东西,连进船坞废料堆的资格都没有。大人请把这盒贡品端回去,医棚不收糊弄人命的布头。”

旧佐官看着盒子里那团软塌塌的丝絮,脸皮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在周围工匠直勾勾的注视下,抓起漆盒灰溜溜地退出了院门。

棚外重新安静下来,初夏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廊柱,吹得灯笼左右摇晃。

孙平从内室走出来,看了一眼沙漏:“又过去两刻钟了,冷敷皮囊里的水势正在往下掉。”

季衡攥着手里的铜管,盯着三号水道黑漆漆的尽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就在这时,三号水道外侧的北坡新修浅槽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数十支火把接连亮起,连成一条火龙顺着水道蜿蜒而来。

高亢的船工号子声穿透夜雾,震得岸站栈桥的木板都在轻轻发颤。

三艘吃水极深的平底快船借着夜潮,破开水浪,笔直地驶入三号水道内港,船头重重撞上栈桥的防撞草包。

港务官薛通第一个从首船船头跳上栈桥,手里高举着通行旗牌,扯开嗓子大喊:“报——北坡浅槽提早两个时辰全线贯通,头班冬粮船连夜进港,航道顺畅。”

紧随其后,头发花白的北坡老里正和老工匠老韩,带着四名年轻力壮的窑工跳下船板。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封满黄蜡的大木箱,一路小跑冲上栈桥,径直奔向医棚外廊。

老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两只大木箱往条案上一放,伸手撬开封蜡与木盖。

灯火照进箱内,左边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只垫着软草的灰青色细瓷环,右边箱子里则是一叠用盐霜封存、薄如蝉翼的淡黄色深海鱼鳔胶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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