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孤刀扶龙 > 第121章 祸不单行

第121章 祸不单行(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楚故都云龙山下,夜色幽邃。华祖古庙后院静室外,风过枯枝,簌簌作响,阶前衰草在寒劲的夜风里摇曳不停。远处谯楼上鼓打三更,远处荒山隐隐有磷火闪烁。

武凤楼立于榻前,脸色苍白如纸,口中那一句“命实如此,夫复何言。东方公主,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尚未落音,东方绮珠早已如一阵风般扑到魏银屏病榻前,伏在榻沿垂泪不已。

消魂观音叶兰香心急如焚,不等武凤楼再发一言,娇躯微微一拧,便已出了静室。夜色正浓,她索性纵身跃上房顶,借着轻功巧劲在脊瓦间疾趋,直奔泗水公刘府而去。

刘府高墙深院,叶兰香碍于自身江湖身分,虽心如火燎,却也不敢擅自长驱直入,只得跃下房檐,走到大门前急急叩门喊人。

时值夜深,天气严寒,扣门声在空旷的街巷中显得格外刺耳。门房折腾了好大一会儿,方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隙。

最先被喧闹声惊动赶来的,乃是小神童曹玉与人人躲秦杰两个少年。秦杰听得魏银屏噩耗,只觉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晃了几下,仍自咬牙勉强支撑。曹玉向来孺慕情殷,闻言如遭雷击,失声惨叫了一句“师娘”,竟是气血翻涌,当场昏死过去。

叶兰香眼疾手快,赶忙抢前一步将他一把抱住,这才没让他栽倒在地。她当即运指推拿,口中急切呼唤,好一阵子工夫,曹玉才悠悠苏醒过来。

曹玉刚一睁眼,便挣扎着要往华祖庙赶去,欲在师娘灵前致哀。

此时秦杰早已飞奔入内禀报,未几,江剑臣与侯国英夫妇二人,连同云海芙蓉马小倩,皆是满面凄容地匆匆赶来。

正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女魔王侯国英虽说辈分身分皆不低,此刻却也不敢擅自作主,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丈夫江剑臣。

魏银屏年纪虽轻,却既是已故浙江巡抚武伯衡的儿媳,又是先天无极派现任掌门人的原配夫人。按江湖规矩与人情道理,其殡葬之礼绝不可过分草草。可若细加思量,其中大有难言之隐。魏银屏乃奸阉魏忠贤的嫡亲侄女,自幼改口呼魏阉为父,其生父魏忠英历任陕西总镇、两江水陆提督,昔日协助奸阉手握重兵,残害百姓,屠戮忠良,连武凤楼之父武伯衡亦是死于魏忠英之手。是故魏银屏附逆之罪,早经朝廷御笔钦定,铁案如山。加之武凤楼父母双亡之后,满腔忠贞,一心辅佐朝廷,向来未萌家室之念,崇祯帝曾数次降旨为其建造府第,均被他恳辞奏免,至今仍是居无定所。侯国英虽与泗水公刘府亲如一家,却也势不能将带罪之身的魏银屏灵柩抬入刘府。

江剑臣伫立原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侯国英看出了丈夫心中的难处,微微叹了一声,凄然说道:“依我看,主意不妨停一会再拿,咱们还是先到华祖庙中去看看吧。”

听到妻子这番话,江剑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再言语,率先迈步走出了刘府大门。

众人一路赶至华祖庙静室,但见四壁萧索,一盏幽灯闪烁不定。榻上佳人已然离魂,安详长眠。江剑臣伫立榻前,缓缓背过身去,不忍卒读;身后众人再也压抑不住,一齐放声痛哭起来。

武凤楼宛如失群孤雁,虽已泪如泉涌,痛断肝肠,但见三师叔亲临,不敢失了礼数,连忙强自止住悲声,躬身请江剑臣在外间落座,自己则低头侍立在旁。

江剑臣看着面前形容憔悴的侄儿,凄然说道:“亡者已长逝,悲伤亦无益,还是斟酌一下,如何料理银屏的后事吧。”

武凤楼躬身禀道:“三日之前,银屏已自觉不起,嘱求我暂勿声张,并留有一书,呈给师叔和婶娘。”

言罢,他先请三婶娘侯国英上前,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双手恭恭敬敬地呈送到钻天鹞子江剑臣与女魔王侯国英面前。

江剑臣并未接信,只微微示意妻子接过去。侯国英拆开信笺,只见纸上字迹纤秀,写道:“侄媳不幸,错生篡逆之门,为救我命,凤楼独下辽东,册封诏书虽得,依然待罪天庭,所以不敢萌生死念者,武凤楼从我于地下耳。日夜焦虑,恨不能死。如今天从人愿,终于得赴黄泉,临危伏枕留书,恳求者有三:一,我死之后,立即秘密埋葬,务请不要声张;二,选择吉日良辰,力促凤楼、绮珠二人重结前缘,以延续武氏香烟;三,义父千里空老人,年事已高,请令叶女代我尽孝。三事成后,侄媳虽死,亦当含笑九泉。”落款则是“侄媳魏银屏伏枕再拜恳求”。

江剑臣生平铁石心肠,一向不知眼泪为何物,此刻读完这封血泪遗书,竟也情不自禁地洒下了几滴清泪,站在原地默然无语,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料始终一声不响的侯国英突然转过身来,向着一旁的消魂观音叶兰香微微招手,唤道:“兰香过来,我有话说!”

正哭得如泪人一般的叶兰香猝不及防,闻言娇躯陡然一震,眼神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这变化虽只是一闪即逝,却未能逃过女魔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不等叶兰香走近,侯国英反倒迎上了两步,盯着她说道:“听玉儿讲,你和银屏相处甚厚,她在遗书中也曾推选你代自己尽孝。须知千里空老人乃武林中罕见的杰出人士,常人求见一面尚不可得,你以一个花二姑门下的弟子,竟能得此福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呀!”

按理而言,魏银屏在遗书中虽有举荐叶兰香代替自己在义父杀人如麻千里空面前尽孝之语,但终究须得江剑臣或武凤楼亲口首肯方能作数。盖因叶兰香过往过恶颇多,名声极坏,本不配承袭这等福分。如今此话竟由侯国英当面说出,自然便等同于江剑臣亲口准许一般。

岂料消魂观音叶兰香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上前应声拜谢,反而娇躯猛地一颤,将螓首深深地垂了下去,久久未发一言。

这等异乎寻常的举止落在屋中,唯有江剑臣与武凤楼因沉浸在极度悲伤之中,未能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神情异样。

谁知经此一来,女魔王侯国英反倒率先发话,事事主动。天刚拂晓,她便打发秦杰赶回泗水公刘府,吩咐帐房管事速去购置衣衾棺木,并暗中调集家丁前来听候差遣。

凭刘府的人力物力,又是密不外宣地发丧,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诸般沉殓之物便已准备齐全。

按侯国英的吩咐,申酉之交成殓,曹玉、秦杰、马小倩与洪如丹四人守在灵前致哀,定于次日卯时整出殡发丧。

可怜一代红颜、命薄如纸的魏银屏,就这样被悄悄埋葬在了云龙山西麓的黄茅岗上。

且不说武凤楼感念她数次救命救母的绝大恩情,以及一腔痴心苦恋,伏在坟头哭得肝肠寸断、不忍离去,就连一向誓要将其置于死地的东方绮珠公主,面对这一堆未干的黄土与满山凄迷的衰草,亦是不禁为魏银屏的红颜薄命而默默流泪。

最终还是侯国英强忍悲痛,借口夜静更深、防止惊动官府耳目,硬是强行劝解众人下山。

按武凤楼的意思,本还要回华祖庙静室歇息。侯国英却再次做主,借口怕他睹物思人,硬叫曹玉和秦杰小哥儿俩将他搀扶着回了泗水公刘府。除指名叫消魂观音叶兰香一人暂且留在华祖庙留守外,其余人等,连同东方绮珠公主与血玫瑰洪如丹,皆被她一并带回刘府留宿。

目送众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分明已折入小巷的叶兰香陡然一拧娇躯,飞身跃上房顶。她借助屋檐房屋的阴影遮挡身形,一路暗中尾随,直到土山脚下,亲眼确信一行人均已安然进了刘府大门,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她莲足在砖瓦上轻轻一点,如电光石火般掉头折返,径直朝云龙山西麓的黄茅岗疾趋而去。

说实在的,自打魏银屏第一次求她传授龟息大法以求诈死脱身起,这位在江湖上名动一时的消魂观音心中便没一刻平静过,无时无刻不在替魏银屏难过委屈。尤其是瞧见武凤楼对魏银屏倾心抚爱、温柔体贴的模样,更令她心中忧伤酸楚。她曾多次苦苦劝诫魏银屏:“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虽说势逼至此,姑娘又何苦做此傻事?”无奈魏银屏下定决心,绝难挽回。她虽见魏银屏将龟息大法练得炉火纯青,可终究悬着一颗心,生怕弄巧成拙,抑或被人看出破绽,连累自身。

正是因这弄假心虚,先前一听女魔王提及她师父花二姑,她才吓得心慌意乱。幸而如今眼看大功告成,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叶兰香一路飞奔登上了黄茅岗,凭着记忆从荒草丛中找出事先暗藏的一把大铁叉。她手起叉落,刨开新土,撬开棺木,将魏银屏从木棺中扶出。二人随后合力将坟头重新填平筑好,叶兰香顺手将铁叉远远抛入草丛深处,这才一前一后,施展轻功向云龙山下飞驰。

来到华祖庙侧,魏银屏身形陡然一顿,脚步有些犹豫不前。

叶兰香见状急忙催促道:“兵贵神速,主人赶快进庙换了衣服,带上备好的物件,直奔三湘与老主人千里空汇合,兰香随后便赶来!”

魏银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我这一番做作,虽可称得上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难以一手遮尽天下人的耳目。我……我不打算再进庙了。”

叶兰香急道:“主人也太多虑了!一开始我也怕瞒不过那位高居武官正二品的姑奶奶,可如今主人已重返阳世,他们又都在极度悲痛之中,正应了‘一痛三分迷’的老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主人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殓服出门吧!”

魏银屏长叹一声,低语道:“我愁就愁在她一个人。三师叔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跟小辈动心眼;凤楼肝肠寸断,神智半昏;东方绮珠亲眼目睹我断气;至于玉、杰两儿和马姑娘,满腔悲痛,焉会起疑?唯独怕的就是国英姐……”

话未说完,叶兰香早已一手插入她的腋下,抢白道:“只要主人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此地,就算三奶奶起了疑心赶来,也早落后大半个季节了!”

言罢,她丹田真气一提,低喝一声:“起!”竟是强行架起魏银屏的娇躯,二人如燕子掠空般拔地而起,直向墙内落去。

魏银屏虽一再迟疑,然事实似乎并未如她所料那般凶险。主仆二人推门入室,点燃灯火,放眼细看,华祖庙内一切如旧,幽寂无声,全无半点异样。

到了这时,莫说是叶兰香,就连向来谨小慎微、心细如发的魏银屏,也不禁以为确是将所有人都瞒过了。

即便如此,叶兰香亦未敢忘了“兵贵神速”四字。她一边服侍魏银屏换下死者殓服,换上寻常衣装,一边取出事先备好的大包裹与兵刃,一齐捧送到魏银屏手中。直到亲眼目送魏银屏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确信大功告成,她才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地朝后院三间静室走去。

孰料,当她第二次晃亮火折子准备点灯时,幽微的光亮下,竟猝不及防地赫然照出一道人影——侯国英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旁太师椅上,而在那椅旁,正冷冷地竖着她适才亲手抛弃在荒草堆里的那把大铁叉!

叶兰香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今晚自己与主人的一切举动,早已一丝不差地落入了这位前锦衣卫总督的眼中。她呆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屋里沉寂了半响,侯国英冰冷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叶兰香浑身一激灵,明白过味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女魔王面前,带了哭腔哀声求道:“奴婢该死!不该帮助主人欺骗三爷和三奶奶……容奴婢这就去把主人追回来!”

侯国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手制止了叶兰香的动作。她眼中流露出无限凄然,缓缓说道:“事已至此,追她又有何益?况且……她也只有这一步棋可走了。我平日里枉自自诩聪明,归根结底,反倒不如她看得透、拿得起、放得下。”

一句话尚未说完,两行清泪早已从这位一代女魔王的秀目中溢了出来,划过面颊。

对于女魔王侯国英过去的一切,凡是江湖中人罕有不知者,叶兰香自然也明白她这是有感而发。正所谓同病相怜,触景伤怀,吓得这位消魂观音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侯国英缓缓站起身来,幽幽走到静室门外,伫立良久,才接着说道:“上有赫赫天威,下有伦理纲常,银屏不得已而出此下策,三寸芳心不知要断为几截。我除去成全她之外,又能说什么?不过……我最担心的……”

听出侯国英话中有因,叶兰香何等精明,早已洞悉其意,只吓得心神一颤,脱口而出:“事诚可虑,不过……也不见得会这样巧吧?”

侯国英玉面微微一红,紧接着悠悠叹道:“一般练武之士,体质本就大异于常人,更何况凤楼和银屏生死苦恋,两情相悦,数旬缱绻,难保不珠胎暗结。只恐银屏自己尚不自知罢了。果若不幸如此,让孩子沦为无父之儿,又当如何?真是冤孽,冤孽啊!”

听到这里,叶兰香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直到此时,她才猛然想起,面前这位女魔王起初嫁给江剑臣时,不正是因一夕之好就生下了江枫吗?真要如此,魏银屏往后的处境岂不更为悲惨?

世间之事,往往怕什么便来什么。诈死脱身之后的魏银屏,半月之后果然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后悔已然不及。待到十月怀胎满足,诞下一名麟儿,母子俩受尽千辛万苦,亦历经无限波折,此乃后话不提。

叶兰香抬头看天,只见东方已现出微明,又看出侯国英有心成全,胆子便大了许多,连忙赔着笑脸恭敬问道:“关于我家主人的这一次诈死,奴婢自问没有留下多少迹象,不知为何仍没能逃过您老人家的一双慧眼?”

侯国英正色说道:“起初我也并未起疑,甚至真被吓了一跳。哪知在我唤你到跟前询问银屏临危情状时,突然察觉你神色不对。直到我一口点出令师花二姑的名字,见你不敢与我对盘子,我才坐实了此事。也真难为了银屏能下得了这份狠心,换作是我,恐怕都做不到。”

想到主人今后的艰难处境与凄凉岁月,便是一贯心黑手辣的叶兰香,也不禁黯然神伤,垂下泪来。

侯国英接着说道:“剑臣自幼生性淡泊,过不惯侯门生活。我之所以迁居泗水刘府,完全是为了凤楼和银屏。如今银屏诈死出走,意在促成楼儿与东方公主的婚姻,她这一片苦心,我焉能不加成全?如天气已大亮,你速速赶去刘府请剑臣来此,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快去!”

叶兰香刚转过身要走,侯国英又出声叫住了她:“银屏缺乏江湖经验,如今孤身回转三湘,我有些放心不下。你可附带禀告江三爷,就说是我吩咐你马上赶去投奔千里老前辈,不必再回此地了。”

叶兰香何尝放心魏银屏一人独行,闻言喜不自胜,当即叩谢侯国英的玉成大恩。她回房收拾好随身物件,便高高兴兴地往刘府赶去。

说实在的,侯国英确实被魏银屏诈死埋名、成全武凤楼忠孝的义举深深震动。细细想来,她自己与江剑臣、李文莲之间的孽缘纠缠,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比他们更为严峻难解。自己既不能容于朝廷崇祯皇帝,又得不到婆母杨氏夫人的欢心,更有江剑臣视若尊父的大师兄萧剑秋,虽不再明着反对,可其中勉强,唯有自己心知肚明。再念及婆母年轻时受尽凄苦,晚年孀居,若非因为自己,老人家岂不早该儿孙绕膝承欢?总而言之,自己虽得丈夫江剑臣倾心怜爱,可于江氏一门而言,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加之当年结冤太深、树敌太众,随时都会给江剑臣招来祸端。若真为丈夫着想,自己倒真该走这一步棋。然而转念想到夫妻间刻骨铭心的恩爱,况且江剑臣如今二次苦斗失力、伤体初愈,叫她如何割舍得下?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侯国英被尊称为一代女魔之王,曾任天启年间的锦衣卫总督,如今手握五万铁甲,虎踞辽东石城岛,麾下不仅有秦岭四煞,潇湘、风流二剑,夏侯兄弟双杰,更有燕山大豪“虎头追魂”燕凌霄与江湖第一煞星“陆地神魔”辛独,连江南富甲一方的虎跑山庄庄主“草上飞”孙子羽,也甘愿屈尊任其石城岛总管。甚至秦岭四煞之师许啸虹、“六指追魂”久子伦、“驼背神龙”耿直等豪杰,皆与她结为口盟兄弟。这等女中豪杰,偏偏遇上一个情字,任凭一身绝顶武功,竟也无法看破戡透。

正当侯国英伫立庭前、自伤情怀之际,角门外忽地闪进两道人影。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比丘尼,身穿一袭灰布僧衣,脚踏白布高袜与云履,全身上下洁净无瑕、点尘不染。尤为慑人的是,她那双细长的残目中威芒毕露,精光闪烁。

侯国英定睛一看,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西岳华山上天梯苍龙岭碧云庵的主人慈云师太,亦是其情敌女屠户李文莲的授业恩师。

而在慈云师太身后,跟着一位面容呆滞、毫无表情的驼背老者,正是当年与桂守时并称“南北两快刀”的快刀哑阎罗郭天柱。

别看侯国英年未三十,单身独自,面对两个扬威江湖数十年的武林拔尖人物——且二人还是挟恨远来、专程寻衅的冤家对头,她反倒能轻盈盈地一笑,躬身施礼言道:“不知老庵主与郭管事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国英不敬之罪。”

慈云师太年虽老迈,性情却极是暴躁,当年的辣辛之气竟是丝毫未减。况且她今日正是专程前来寻女魔王麻烦的,见侯国英以礼相见、言语得体,仍是冷哼一声,喝道:“好你个女中败类!当年石城岛后山,你竟敢胆大包天,以偷天换日的手段逃避贫尼追捕。若非天山三个老东西屡次为你求情,贫尼早下山收拾你了!你我的陈年旧账暂且押后,贫尼今日是专为寻找江剑臣而来,他如今人在何处?速速叫他出来见我!”

常言道:“一句好话三冬暖,恶言冷语六月寒。”按侯国英以往的脾性,听得那句“女中败类”,便已气得七窍生烟。但她顾念对方乃是“五岳三鸟”的尊长,在她面前连“展翅金雕”萧剑秋都不敢不低声下气、唯命是从,况乎江剑臣。再者当年江剑臣为保自己一命,怒挥乌龙剑损坏了慈云师太爱如性命的铁拂尘。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强忍怒火,答道:“剑臣如今身在泗水公刘府。请老庵主与郭管事入室内暂坐,国英已派人前去请他,即刻便可前来拜见。”

按理说,侯国英这番话已是客气至极。无奈慈云师太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况且自己那心肝宝贝徒弟李文莲几乎葬身火窟,一张芙蓉玉面被烧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这口恶气让她如何咽得下?她深知江剑臣敬畏自己,又疑心侯国英机诈百出,明明听的是实情,反倒认定是缓兵之计。她右手猛一挥,向身后的快刀哑阎罗郭天柱示意,命他入内各处搜寻。

在这种关头,正显出快刀哑阎罗的沉着与冷静。

不等慈云师太命令出口,郭天柱连忙趋前躬身施礼,低声道:“侯岛主既然已派人前去请江三侠,还是请庵主入室落座等候吧。”

慈云师太若能听得进郭天柱劝告,今日这场风波本可平息。偏生她误以为快刀哑阎罗不敢得罪江剑臣,气得双目一瞪,厉声斥责郭天柱道:“好你个不懂事的东西!对侯国英这种奸诈之人的言语,岂能轻信?快去各处细细搜查,若江三真不在庙中,便押着她同去泗水公刘府找人!”

这便叫是可忍,孰不可忍。听得这番全然不讲情理的喝骂,侯国英再也无法退让。不待快刀哑阎罗动身,她娇躯微微一晃,已如魅影般横拦在二人面前,冷笑一声道:“慈云师太,亏你还是年高有德的前辈高人,理应知晓‘敬人者,人恒敬之’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再三再四相逼,我不过看在剑臣的面子上屡屡迁就,反倒助长了你的嚣张气焰。今日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我侯国英尚存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我丈夫江剑臣再受你半点窝囊气!”

说来亦可笑,一贯性如烈火、自以为是的慈云师太,数十年来何曾被人这般当面顶撞过?她气得大袖一挥,厉声喝道:“天柱,给我拿下这个泼辣贱人!”

侯国英纵声一笑,朗声道:“我侯国英虽是一介女流,自信尚能言行一致。实话告诉你吧!在你们现身之前,我侯国英确曾打算含悲忍泪、退避三舍,将最亲爱的丈夫拱手相让给你的徒儿李文莲,以报答她救母毁容的大恩。如今冲着你这倚老卖老、蛮不讲理的架势,我反倒要不自量力地斗你一斗!话先说在当面,我与快刀哑阎罗前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便让他拿刀砍我十八刀,我也绝不还手一下,更谈不上以死相拼。要动手,还请师太亲自上阵!”

言罢,她玉腕陡翻,那把片刻不离身畔的紫电软剑已挟着一道刺眼寒芒呼啸出鞘。

这正谓“君子可欺以其方”。侯国英绝非愚鲁之辈,她明知慈云师太此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自己虽不怕哑阎罗的快刀,却断不肯先与郭天柱拼个两败俱伤,再以强弩之末去应对老庵主。因此一上来便凭伶牙俐齿封死郭天柱——以哑阎罗的名头身分,绝不至于用刀去砍一个绝不还手的女子。

果不出侯国英所料,慈云师太冷笑一声,双目中迸射出摄人心魂的厉芒。她反手从背后抽出一口青钢短剑,左手捏起剑诀,喝道:“侯国英,这是你自己寻死,休怪贫尼心狠手辣!动手之前,贫尼先让你三剑!”

面对当年与“无极龙”齐名的大高手,侯国英哪敢存半分侥幸?不等对方话音落尽,她已施展学自黑衣魔女邬凤仙的五招绝学,第一招“墨凤舒翼”如黑云卷日,斜斜削向慈云师太左肩。

慈云师太刚欲欠身,侯国英第二剑“彩凤点头”已然跟进,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慈云师太右侧眉尖。

慈云师太冷笑说道:“常言道物以类聚,别说你这几招是从黑衣魔女门下偷学而来,便是邬凤仙亲自前来,在贫尼手下也走不过十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