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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日出前的棋局:你验你的账,我杀我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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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碎石堆,石场腹地是一片开阔的下沉矿坑。

一盏汽灯挂在挖掘机吊臂上。

大头成已经不在轮椅里。

他双手被反绑,整个人吊在吊臂下方。

左腿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腿血布向下滴血,额头上的血凝成暗红色血痂。

看到林跃,大头成喉结动了一下。

“跃哥,不该来……”

林跃盯着他的左腿。

脸上没有变化。

吊臂后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

脸上罩着防毒面具。

右手戴着皮手套,握着一把点三八左轮。

“箱子踢过来。”

林跃没动。

“放人。红册给你。”

面具人抬起右手。

左轮枪口对准大头成完好的右膝。

“你没带人,很守规矩。”

“把箱子踢过来,我验货。”

林跃将第九号箱放到地上。

脚尖一挑。

木箱顺着碎石滑到面具人脚边。

李福走过去,打开箱扣。

箱盖翻起。

三本线装账簿露了出来。

没有黄金。

也没有红册原件。

李福翻开第一本第一页。

手电筒光照在纸面。

奥康纳,政治献金,五万镑。

罗耀明,款已付。

面具人一把推开李福。

“你敢耍我!”

枪口转向林跃。

“这根本不是红册原件!”

“第八号箱里的誊录件有三处假数。”

林跃语气平稳。

“你主子没查出来?”

面具人握紧枪柄。

“大头成的腿,谁打断的?”

林跃问。

“自身难保,还顾着别人?”

面具人冷笑一声。

“李福,过去,把他手脚废了。”

李福抽出腰间短棍,走向林跃。

林跃看着他。

“一万港币的赌债,卖了四海九点临时换岗口令。”

李福脚下一顿。

“你……”

“高德卖给罗耀明的是调车线。你卖的是仓门口令。”

林跃向前迈出一步。

“你以前替杜九开车。杜九教你的规矩,是拿完钱以后,等买家替你收尸?”

李福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活着从三号库失踪,身上没有烧伤。”

林跃看着他。

“口令只有主管和两个值夜人知道。剩下那个躺在医院,你却穿着雨衣站在这里。”

“你以为拿了一万块,他们会让你活着离开沙田?”

面具人立刻抬手。

砰!

枪声在矿坑里炸开。

李福胸口中弹。

短棍掉在地上。

他向后退了半步,仰面倒进碎石堆。

一万港币从雨衣口袋里滑出一角。

面具人重新调转枪口。

“现在轮到你了。”

林跃脚尖抵住第九号箱边缘。

“王建军。”

悬崖上方,两束强光同时亮起。

白光直射面具人双眼。

面具人条件反射抬手挡光,食指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林跃脚边。

碎石飞溅。

林跃右脚踩向第九号箱夹层机括。

咔哒。

底板弹开。

左右手同时探下。

两支司登冲锋枪落入掌中。

拇指压下保险。

面具人刚退到挖掘机履带后方,吊臂后的三道人影已经抬枪。

林跃双手平举。

“你验你的账。”

他扣住扳机。

“我杀我的人。”

哒哒哒哒哒!

两道火舌同时撕开黑暗。

子弹扫过吊臂、碎石和挖掘机边缘。

三名伏击手刚从阴影里探出身,便被密集弹雨扫倒。

悬崖上,王建军的步枪接连开火。

砰!

砰!

试图从侧面靠近吊臂的枪手肩口中弹,摔进矿坑。

另一个人刚举起霰弹枪,手腕便被子弹打穿。

枪掉在地上。

林跃大步走向挖掘机。

两支司登的枪口始终指着履带两侧。

他抬脚踹向吊臂下方的绳索卡扣。

第一脚,铁扣只是变形。

第二脚落下。

咔嚓!

卡扣断开。

大头成从半空摔下。

林跃单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借着下坠的力道把人拖向旁边的岩石死角。

“跃哥……”

大头成喘着粗气。

“箱子……”

“假账而已。”

林跃退出打空的弹匣,压进新的。

大头成咬着牙。

“他们问红册在哪,我没交底。”

“我说在总行保险柜。”

“我知道。”

林跃检查了一眼他的左腿。

骨头错位。

但没有穿出皮肉。

“骨折,能接。”

挖掘机履带后方传来面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林跃!”

“这笔账,总有人找你算!”

“罗耀明活不过今晚!”

林跃端住枪口。

“罗耀明现在坐在颜雄的警车里。”

“奥康纳的人去一个,死一个。”

履带后方安静下来。

紧接着,矿坑北侧传来发动机轰鸣。

一辆无牌吉普从挖掘机后方窜出,朝北面出口冲去。

王建军在悬崖上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穿车尾。

第二枪击碎后挡风玻璃。

吉普没有停。

车尾甩过一道弯,消失在石场北面的黑暗中。

林跃没有追。

他收起一支司登,拿出对讲机。

“建军,不用追。”

“收网。”

电台里先响起两声电流。

随后传来王建军的声音。

“外围清理干净了。”

“罗耀明的人没有漏网。刚才那辆吉普上的短波电台发过一次信号,测向机锁定了。”

“方位在……”

“大埔工业区。”

林跃接上了后半句。

王建军停了一下。

“对。”

“两条方位线交在大埔旧货场附近。交换台刚才也回了消息,火场电话的末端经过货场转接。”

“那里有卷扬机。”

林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假账。

“电话里的铁链声,来自货场,不是石场。”

面具人以为第八号箱抢在手里,已经占了先机。

其实那半册誊录件上的三处假数,从一开始就是三条绳。

谁去核对,谁就会露出信息渠道。

谁看到罗耀明的名字,谁就会急着灭口。

谁发现假账仍不够用,谁就会开电台向上线汇报。

矿坑入口传来一排发动机声。

赵大山带着四海车队开进石场。

车灯依次照亮碎石、尸体和吊臂。

“跃哥!”

赵大山跳下车。

他先看见地上的尸体,随后看见岩石后的大头成。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把轮椅推过来。”

林跃收起另一支司登。

洗沙塔后方那把轮椅已经被安保找回,右侧轮圈撞得变形,还能勉强使用。

王建军从坡上下来,蹲到大头成身边,摸过左腿和肋骨。

“左腿闭合骨折,能接。”

“肋骨没断,先固定再送医院。”

大头成额头全是冷汗。

“跃哥,第八号箱……他们拿走了。”

“诱饵被鱼吃了。”

林跃扶住他的肩膀。

“该急的是鱼。”

赵大山和另一名安保把大头成抬上轮椅,又连人带椅抬进车队里的福特厢车。

“找最好的医生。”

林跃看着赵大山。

“伤员家里先送钱。医药费全记四海。”

“明白。”

王建军走到林跃旁边。

“罗耀明已经交给颜雄。高德也有消息了,人在深水埗,刚从仓务办公室后面的水槽里抓出来。”

“他没来得及烧账?”

“没有。颜雄扣住了他的电话记录和回拨簿。”

“单独关。”

林跃走到李福尸体旁。

一沓钞票从李福口袋里露出一角。

他弯腰抽出最上面一张,对着手电筒看过号码。

汇丰银行上水分行。

号码连在一起。

和买王建军杀罗炳的那批钱,同一组前缀。

林跃把钞票扔回李福身上。

“赵大山。”

“跃哥。”

“这里的尸体装车。”

“送哪?”

“奥康纳家门口。”

赵大山看了一眼地上的李福,又看向被打死的几名伏击手。

“全扔?”

“全扔。”

林跃转身走向石场出口。

走出几步,他停了下来。

“洗沙塔后面的人,出来吧。”

王建军立刻抬起步枪。

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拄着竹拐杖。

左肩衣料上有一块暗红血迹。

是阿忠。

半小时前,银行电台还报告他在地下室接受治疗。

“林先生。”

阿忠停在十步外。

“老爷说,您能猜到。”

林跃看着他。

“娄先生在哪?”

“去了澳门。”

阿忠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压着娄氏暗记的火漆。

“老爷让我转告您,香港的局,您破了。”

“但娄家的根,不全在香港。”

林跃接过信,没有拆。

“第八号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是。”

阿忠点头。

“那半册红册誊录件里,有一部分名单。那些人战前跟着娄家,后来又转投怡和。”

“老爷说,他们该着急了。”

“三十七个人?”

“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林跃捏着火漆信。

“你从银行地下室赶到沙田,就为了告诉我,他去了澳门?”

阿忠握紧竹杖。

“信是真的。”

“澳门那条路也是真的。”

“老爷只没说,他什么时候去。”

林跃看了一眼西坡。

“刚才西坡那声是谁?”

阿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受了伤,耳朵不太好。”

林跃把信收进口袋。

“回去告诉晓娥。”

“明早九点,葵涌泊位交割照常。一分钱不能少,一份文件不能漏。”

阿忠微微躬身。

“明白。”

他转身走进石场外的夜色。

距离日出还有半小时。

林跃走到自己的福特车旁。

手刚碰到车门,动作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个人。

灰色长马褂。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娄半城。

老人没有看林跃,只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林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阿忠说您去了澳门。”

“他没说错。”

娄半城转着核桃。

“只是还没去。”

林跃发动汽车。

福特驶出旧石场。

娄半城停下核桃。

“第八号箱被抢,你一点也不急。”

“诱饵被鱼吃掉,该急的是鱼。”

林跃挂上挡位。

“罗耀明被抓,李福死了,面具人往大埔发了电报。鱼线已经绷直。”

娄半城转过头。

“红册另一半,不在银行。”

“也不在侯王道。”

“我知道。”

娄半城停下转核桃的动作。

“你知道?”

福特开上公路。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红册记的是二十年黄金转运网。”

林跃双手握着方向盘。

“怡和有一本,娄家也有。战前您就把娄家那本拆成两半,一半防怡和,一半防自己人。”

娄半城手里的核桃发出一声脆响。

“何文炳背叛,周启年倒戈。”

林跃继续向前开。

“阿忠走银行后门,您自己去沙田,不只是甩盯梢。还想从内部确认,今晚来拿红册的人是谁。真正那半本,也在那时候取出来了。”

娄半城没有接话。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规律的闷响。

“你把我的底牌看得太透。”

“对晓娥不是好事。”

“我只护短。”

林跃语气没有起伏。

“晓娥是我的人。”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几秒,娄半城重新转动核桃。

“九点以后,葵涌泊位、港灯股份和娄家留在华商的那部分暗账,都让她接。”

“她若接得住,以后我不会再替她挡在前面。”

“她接得住。”

林跃看着前方。

“您先把真正的半册红册交出来。”

“九点葵涌交割,我需要它做最后的筹码。”

娄半城没有动。

林跃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红册呢?”

娄半城拉开马褂里襟。

拿出来的不是红册。

是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娄半城站在一座仓库前。

旁边是一个穿英国军装的男人。

娄半城把照片递过来。

“红册不在我身上。”

“在照片上这个人手里。”

林跃接过照片。

“他是谁?”

“查尔斯。”

指尖微微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

查尔斯。

大飞从苏格兰地窖带出来、本应随货船抵港的那个英国人。

“他在哪?”

“他没跟大飞的船来。”

娄半城看着窗外渐亮的晨光。

林跃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澳门火漆信。

“澳门?”

“不是。”

娄半城转过头。

“九龙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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