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太平山顶的第三十八把椅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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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驶出十几米，电台便传来娄晓娥的呼叫。
“林跃，汇丰公司秘书处刚打来电话，有位高级董事指名见你。”
“姓名。”
“没有留下，他使用麦克林名下的董事专线。”
林跃的手停在通话器开关上。
“地点呢？”
“种植道二十七号，他说你刚离开，不必让车下山。”
电台那边换了一张记录纸，纸张摩擦声顺着电流传来。
“他还留下一句话，第三十八把椅子已经拉开。”
“十二艘船的情况。”
“港务处停止签发离港证，海关开始复核船籍信托，停在港内的十二艘船一艘也走不了。”
娄晓娥停了片刻才继续。
“港灯股东名册已经完成记名，印花税文件也收了，暂时没人动股份。”
“守住港灯，船先不要碰。”
林跃放下通话器。
“颜雄，掉头。”
颜雄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次。
“回二十七号？”
“扣船令切断了威廉最需要的现金流，刚才的电话却知道我们离开了多久。”
林跃推开车门，等后面两辆福特完成转向。
“屋里还有一条线，也还有一个能命令威廉的人。”
颜雄车上的备用电台传来警署通知。
“颜探长，半岛酒店案的紧急搜查申请已经获批，范围包括种植道二十七号通信设备及相关档案。”
颜雄接过司机递来的文件袋，确认法官签名和警署火漆后，把搜查令收进外套。
白加道路口的便衣也赶来汇报。
“麦克林两分钟前从后门离开，四名尼泊尔警卫都跟着他的车走了。”
三辆福特重新驶入种植道，轮胎推开路面积水，在二十七号铁门前并排停下。
刺耳的制动声盖过花园里的留声机。
六名便衣下车封住大门两侧，王建军带着两名四海安保守在颜雄身后。
铁门内已经换成四名白人保镖，他们拦在门锁前，西装腰部全都鼓起一块。
领头的人隔着铁栏抬手。
“私人住宅，请立刻离开。”
颜雄亮出证件，又把搜查令贴到铁栏上。
“警务处执行紧急搜查，打开大门，把武器放到地上。”
领头保镖没有接文件，右手直接伸向腰间。
颜雄抬手下令。
“破门。”
王建军抓住铁栏借力跃起，鞋底踹中门锁，锁簧断开，两扇铁门撞上内侧石柱。
四名保镖同时拔枪。
王建军落地前已经荡开最近的一把点三八，三棱刺扎进对方右肩，枪随惨叫落进草地。
两名四海安保跟着冲入门内，短棍砸中另外三人的持枪手腕，第二棍落在膝弯。
不到五秒，四把枪全部被便衣收走，受伤的人也被按在地上铐住。
林跃下车扣好西装纽扣，从铺满红花的石道走向主楼。
颜雄带着搜查令跟在侧后方，王建军守住客厅入口，三棱刺上的血滴在门槛外。
主楼客厅没有开灯，壁炉木柴烧得发红，留声机仍在播放节奏舒缓的英文歌曲。
威廉已经换到客厅，右手夹着雪茄，左手端着红酒，银质果盘摆在面前。
“林先生，我预计你还要半小时才能找到理由回来。”
林跃拉开对面的单人沙发。
“电话不属于您，搜查令也不属于我，门外的人选择拔枪，那笔账留给颜探长。”
颜雄将搜查令放到茶几边缘。
“半岛酒店谋杀案，警务处依法搜查二十七号的通信设施和相关记录。”
威廉没有查看文件。
“陈泰死了，葵涌的罢工也被你压下，港灯和泊位看起来已经落袋。”
“那批资产带着一条命，怡和能够重启内部调查，港务处也能把十二艘船永远按在锚地。”
雪茄灰落进烟缸。
“你拿到船票，却没有拿到离港证，最终还得找我。”
林跃从银质果盘里拿起水果刀，拇指贴上刀柄内侧。
蓝色字符再次出现。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乔治三世时期纯银水果刀】
【异常信息一：刀柄夹层残留安非他命，威廉长期以此控制神经痛】
【异常信息二：上午九点三十九分，威廉取药后接入军用专线，通话持续四十七秒】
【关联信号：来源为葵涌十一号配电箱，信号抵达本别墅后继续转接】
【后续地址：权限不足】
林跃把水果刀横放在掌心。
“九点三十八分，陈泰打给尾号3317，他以为自己在确认冻结交割。”
一张写有尾号3317的便笺落上茶几。
“九点三十九分，信号经过汇丰高管专线，进入葵涌十一号配电箱，最后送到这栋别墅。”
十一号配电箱的手绘线路图盖住便笺，林跃用刀尖点中最后一个节点。
“您在这里接听了四十七秒，随后又把信号转给另一个人。”
威廉夹着雪茄的两指偏离烟缸，烟灰落在裤缝上。
“这些材料进不了法庭。”
“法庭只处理刑案，汇丰董事会处理的是风险。”
林跃将银刀刺入茶几，刀身卡在木面内。
“永隆印务接上第一段，格兰特送出假存单，泽西岛汇票随后入账。”
“马丁在苏格兰使用的资金，来自您信托下属公司，货船替身的死亡保险也走了同一家代理行。”
威廉拔下雪茄，掸去裤缝上的灰。
“红册无法成为呈堂证供，港英政府也不会承认二十年前的地下账。”
“老鬼七已经死在城寨，罗耀明正在警署接受审讯，查尔斯下午会从香港飞往马尼拉。”
林跃把完整红册的封皮照片压在线路图上。
“活人会说话，银行流水也不会跟着死人消失。”
威廉靠回沙发。
“你不敢杀我，这里是太平山，动了我，华商在香港没有一艘船能够离港。”
林跃拔出水果刀，用桌布擦掉刀锋上的木屑，随后放回果盘。
“我只把材料交给该收材料的人。”
颜雄翻开随身记录。
“法医重新勘验了陈泰尸体，颈部存在两层勒痕，指甲内留有酒店走廊地毯纤维。”
“死亡性质已经改为谋杀，警务处正在申请限制相关人员离境。”
林跃接过记录，推到威廉面前。
“午前，您的姓名会进入机场和各个码头。”
“明早汇丰内部稽核部还会收到高管专线记录，以及巴哈马账户五百万英镑隐匿亏空的明细。”
威廉的手伸向酒杯，指尖碰到杯壁后又收了回去。
“你查到了巴哈马？”
“稽核部会先冻结泽西信托的过桥额度，再核对五百万英镑亏空背后的虚假资产。”
林跃将记录纸收回。
“三天内资金链断开，凯瑟克会亲手把材料送到伦敦董事会。”
威廉拿起红酒，一次喝完半杯。
“你管这套手段叫守规矩？”
“搜查令在桌上，刑案由警务处查，账目由汇丰稽核部查。”
林跃向后靠进沙发。
“我只负责让他们拿到正确的门牌。”
威廉放下酒杯，杯脚在桌面留下一圈红印。
“港灯和三号泊位已经归华商，巴哈马的窟窿也不会从华商现金流里补。”
“谁再伸手，材料就先到他的董事会。”
威廉离开沙发，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酒液喝完后，杯底砸在柜面，他用手掌撑住酒柜，过了几秒才转身。
“林跃，你查清第三十八组的账户，仍旧没有碰到那条航线的主人。”
“红册记录三十七份分账，我的名字挂在第三十八组账户后面，可那只是收钱的地方。”
威廉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
“奥康纳负责接货，理查德负责拆账，我负责签发调拨令，三个人凑在一起也没有资格决定船从哪里出港。”
林跃盯住他手里的发黄文件袋。
“一九四六年，一吨黄金在横滨离账，签收代号是字母p.o.，帕特里克·奥康纳。”
威廉用文件袋敲了一下桌角。
“奥康纳确实接了货，字母p.o.却不代表他的名字。”
“那是私人办公室的缩写，港督私人办公室。”
文件袋落到茶几上，封口只剩一层干裂的胶痕。
“陈泰今早拼命护住的是这个，授权书副本只是放给外人看的东西。”
林跃没有立即拆开。
“您杀了他，又拿走文件，现在准备借它换什么？”
“换你接那通电话。”
威廉把文件推近。
“先看看华商吞下的十二艘船，过去二十年究竟替谁运过东西。”
林跃拿起文件袋，指腹贴上纸面，蓝光随即被一层红色字符截断。
【警告】
【关联历史进程出现重大偏差】
【名称：九龙要塞防御图纸及远东特别委员会内部备忘录】
【形成时间：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九年】
【关联事项：横滨黄金调拨，港岛战后航运重建，九龙非官方防御节点，娄氏十二艘远洋船控制权】
【解析规则：复合档案涉及未解锁历史节点，仅显示当前持有人权限范围】
【异常信息：档案持有人仅具转交权限】
【上级授权节点：权限不足】
文件袋边缘压进指腹，林跃没有松手，红色字符仍停留在权限不足一栏。
娄氏远洋一直经营那十二艘船，战时为躲避扣押，船籍信托被挂入怡和体系，战后只拿回了经营权。
产权信托从未解开，港府今天扣船，抓住的正是埋了二十年的那道缺口。
这桩黄金分账牵着港岛航运，也牵着九龙一批没有公开身份的防御节点。
威廉用手指压住文件袋另一端。
“陈泰死前送出的信号先到我这里，四十七秒后，我又替他转了一次。”
客厅响起电话铃声，声音隔着木板传来，比桌边电话更沉。
威廉走到书柜旁，按下酒柜侧面的铜钮，一整面原木书架沿暗轨向内移开。
狭窄密室出现在书架后，墙上挂着一部老式军用电话，黑色听筒随着铃声敲击金属挂架。
颜雄拔出点三八，枪口越过茶几对准威廉，王建军也从门外跨进客厅。
威廉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靠近电话。
“红册里的三十七份分账属于外壳，第三十八组负责替那把椅子收钱。”
“我坐了二十年，却从未决定船往哪里开，今天有人准备换掉我。”
军用电话又响了一遍。
威廉朝密室抬了抬下巴。
“林先生，那把椅子就在里面。”
“接起来，先听清楚，他准备把谁从椅子上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