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椅子给你,规矩我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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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二十年的钱……”
“那是私人办公室的钱,你只是代持。”
威廉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麦克米伦的声音重新转向林跃。
“十二艘船可以放,暂准放行电令现在就发,正式离港证半小时内送到。”
“防务通行证和三号泊位,按你说的办,那三名受托人也会收到解除代持的指令。”
“但是,第三十八组的钱不会全部交给你,那把椅子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稳。”
“能不能坐稳,那是我的事。”
麦克米伦接着说道:“还有威廉,他的儿子在新加坡。”
“我知道,他名下挂着两只教育信托。”
林跃看着威廉的手掌从茶几边缘滑落。
“你敢动他们,新加坡的代持账户和全套受托文件,就会出现在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桌上。”
“到时候,你拿不到钱,也封不住威廉的口。”
“事情做得太绝,路只会越走越窄。”
“你保住私人办公室,威廉父子保住命,我拿回我的船,三边都有交代,不是很好吗?”
林跃挂断电话,密室里的扩音器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客厅里没人说话,壁炉里的木柴塌进灰槽,火光随之暗了一截。
颜雄听不懂那通英文电话,却看得出威廉已经失去谈条件的资格。
林跃将听筒放回挂架,重新走到威廉面前。
“电话打完了。”
威廉弯腰去捡那根雪茄,手指连续碰了两次,仍没能把它夹起来。
“他答应了什么?”
“十二艘船全线放行,防务通行证重新签发,船籍信托转回娄家。”
“葵涌三号泊位归华商独立管理,第三十八组那把椅子,也换了人坐。”
威廉仰起脸,膝盖上的搜查令滑落了一半。
“他不会放弃三号泊位的,那关系到总督府的底线……”
“那只是他想让你看见的底线。”
“他……把我交给你了?”
“白手套脏了,当然要换一副新的。”
林跃从地上捡起那张搜查令,重新放回威廉膝盖上。
“泽西岛一旦清盘,凯瑟克今晚就会来找我算账。”
“没有信托的资金,我连香港都走不出去。”
“华商银行可以给你一笔过桥贷款。”
威廉抬起眼皮,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林跃。
“你脑子里还有怡和在远东的暗账密码,黄金航线,离岸代理,巴哈马的账户,这些都能换成钱。”
“泽西岛的受托人,还有理查德·格兰特那个假存单网络,也得一并交出来。”
“你想吞掉怡和的整个离岸网络。”
“这笔钱买你的命,价格不低了。”
林跃转向颜雄。
“陈泰谋杀案,买凶杀人,金融欺诈和伪造银行文件,全部立案。”
“麦克米伦和威廉的材料,锁进一号保险箱。”
“先带回警署办羁押手续,再以保护证人的名义转去四海的安全屋。”
“警方和四海各留两个人,账户和密码没录完之前,他的饭和药不能少。”
颜雄收起点三八,朝门外招手,两名便衣随即进来,一左一右扣住威廉。
手铐刚搭上左腕,威廉抄起茶几上的威士忌酒瓶,砸向壁炉。
玻璃瓶碎开,酒液泼进火里,火焰窜起半人高,两名便衣趁着这个空隙,将他按回沙发。
“林跃!”
威廉的嗓子干得发裂。
“你就算拿住那些账,也坐不稳那把椅子,总督府不会放过华商的。”
“十二艘船一旦离港,它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跃走到大门前,回身问道:“哪片海?”
威廉抬起铐住的手腕,脸上浮出扭曲的快意。
“你只要过了外港,自然就会知道。”
“颜雄,把这句话单独记下来,航线没查清楚之前,十二艘船一艘也不准动。”
林跃迈步走向门外。
“至于你,还是先想好,怎么跟凯瑟克解释那五百万英镑吧。”
威廉还在沙发上挣扎,两名便衣已经将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你的老板拿十二艘船威胁我,我只好把你的证词和新加坡的账户摆回桌上,他才肯签字。”
“想让你儿子好好待在法庭外头,就把你知道的东西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曾经的怡和董事,汇丰银行的非执行董事,第三十八组的秘密代持人,此刻连自己将被押送到哪里都无权选择。
一行人走出主楼,凤凰木的红花铺满脚下石道,一片花瓣从福特车顶滑落,停在挡风玻璃边缘。
三辆车驶离种植道二十七号,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树影间掠过。
颜雄坐在副驾驶位上,将警用对讲机的音量调低。
“总督府真的会放船?”
“麦克米伦没得选。”
林跃看着远处葵涌方向的吊臂轮廓。
“防务协议,黄金账目和军火去向绑在一起,伦敦只要一查,他的私人办公室就得先倒台。”
“今天过后,太平山上那批人都会记住华商这两个字。”
颜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可咱们把怡和,汇丰和总督府全得罪了,他们要是动用驻军怎么办?”
“驻军司令现在恐怕更想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防务船,会替总督府的私人办公室走私军火。”
车载电台传出一阵啸叫,颜雄调过频率,娄晓娥的声音从电流里传出来。
“港务处的人刚到华商,十二道扣押电令已经全部撤销了。”
“暂准放行书送到了,正式离港证还在路上。”
“第九号条款下的防务通行证也签发了,据说没有英军司令部和华商的共同授权,任何部门都不能登船临检。”
“律师楼也接到通知,三名受托人明天日落前会签署船籍转让文件。”
颜雄长长靠回座椅,堵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林跃拿起通话器。
“所有文件一页一页核对,查完之后全部送进保险库,十二艘船继续留在锚地,不准动。”
“三号泊位原来的门卫和无线电操作员全部换掉,赵大山会带五十个人过去接管。”
“从现在开始,葵涌不准再放任何来历不明的集装箱进来。”
“知道,我马上去办。”
娄晓娥那边传来货车倒车的警示音,远处还有货轮拉响汽笛。
林跃刚放下通话器,扶手箱里的私人报码接收器吐出半寸纸带。
纸带上没有登记呼号,只印着一个字。
好。
这台报码器用的是华商内部频率,港督府从来没有拿到登记资料。
三楼东侧书房里的人不仅听完了整通电话,还能把消息送进他的车里。
电台再次接通,不等林跃开口,娄晓娥的声音已经传来。
“还有一件事,阿忠留在银行的伙计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半截染血的银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块锁片,照着我那枚长命锁做的。”
林跃的拇指按在通话键上,金属网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血验过了吗?”
“银行的医生验过了,是人血,暂时查不出是谁的。”
“阿忠在哪儿?”
“澳门,他跟着我爸一起过去了。”
娄晓娥在那头换了两口气,声音发抖,才把话说完。
“我爸中午坐船去澳门,船刚到外港水道,就被人截了。”
“护船的人拼命冲出去,才把他安全送进城里。”
“但是半小时前,大三巴那边响了枪,阿忠刚发来急电……”
她的声音彻底乱了。
“我爸,他失联了。”
车内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颜雄回头看向林跃。
“娄老板什么时候去的澳门?”
“从汇丰保管库出来以后。”
林跃的视线落在仪表盘上的铜匣保管回执上。
娄半城先交出完整红册,再把铜匣的登记权留给娄晓娥,最后将十二艘船的全部处置权交到自己手上。
这一连串安排全在他动身去澳门之前完成。
他早就料到,自己这一趟可能回不来。
港府这边刚撤销扣押令,澳门那边便立刻动手,两边的时间衔接得太过天衣无缝。
威廉布不出这样的局,麦克米伦也未必有资格下达最后那道命令。
真正掌握答案的人,依然在港督府三楼那间东侧书房里。
“你留在码头,不要离开华商的人。”
林跃对着通话器开口:“赵大山会带五十个人守住三号泊位。”
“港灯的文件,红册和船籍材料,全部锁在保险库里,谁来要,都不准交。”
“那……你要去澳门吗?”
“我去接人。”
林跃放下通话器,看向前排。
“颜雄,走警务联络线,立刻通知澳门水警,再联系澳门码头上我们的人,把外港几条水道全盯住。”
“让王建军先去码头备快艇,带两箱短枪,子弹全部装满。”
“那威廉怎么办?”
“后车按原计划送他去警署,在下一个弯道和我们分开走。”
颜雄抓起车载电台下达命令,押送威廉的后车很快从车队中脱离,拐向另一条路。
剩下两辆福特继续下山,车头钻进半山白雾,港口的吊臂群随即消失在视野中。
林跃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拇指沿着磨损的边缘推过半圈,又把它收了回去。
“先去码头。”
“我们去澳门,顺便教他们一条规矩,别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