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队长的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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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大了,嫁人了,嫁到田溪村来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
大队长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爹,你还好吧?”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个瘦小的背影拐过山脚,彻底看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长大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那句话也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村里人见惯的表情,沉稳的、不动声色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大队长看了父亲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张罗抱孩子。
他知道父亲不会认。
他也知道,那个丫头,以后也不会来家里吃饭。
温岁安离开河边,沿着山脚下的土路往回走。
沈梓恒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就在她身后,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离得很远,踩着她的影子,一声不吭。
她不回头,也不问他。
有些孩子,你越问他越不说,你不问他反而自己开口了。
果然。
走了百来步,身后传来一句很低的话:“守智是我最好的朋友。”
守智。胡守智。
那个溺水的男孩,大队长家弟弟的儿子,胡红军家的双胞胎老大。
温岁安后来才知道这些,此刻她只知道那个孩子叫守智。
“我们本来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温岁安懂。
“本来”后面的东西,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他没事了。”温岁安说,“晚点你们还能一起玩。”
身后没有回应,但脚步声近了一些。
到了沈家门口,温岁安正要推门,余光扫到旁边的牛棚。
那个破屋子的门半敞着,里头有人影晃了一下。
她之前没留意过这牛棚里还住着人。
比沈家这间还破,墙都快塌了。
屋顶的茅草稀得能看见天,门是几块烂木板拼的,缝大得能伸进去一只手,门框歪着,靠一根木头撑着。
她来田溪村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间牛棚,但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个牛棚,没有牛,自然也没有人。
这时,夕阳恰好斜照过来,光从那扇破门的缝隙里漏进去。
她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或许不止一个。
光线太暗,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瘦高的,脊背挺得很直那种直,不像这个破地方该有的人会有的姿态。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身影顿了一下,往暗处退了退,像是不想被看见。
温岁安没有多看,推门进了沈家的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沈梓潼。
小小的身子坐在灶台边的那张小凳子上,箩筐放在她脚边,她一动不动,像出门时被放在那里的一个布娃娃,原封不动。
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她安静的小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没有找过人的慌张,甚至没有人回来应该有的反应。
她就那样坐着,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不是在看,是在等。
那目光是空的,但方向是对的。
沈梓恒从他身后钻过去,走到妹妹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妹妹眼前晃了晃。
“潼潼,哥回来了。”沈梓潼没有反应,但他伸出手,握住哥哥的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
沈梓恒没有抽回手,蹲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要把这一天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咽回去。
温岁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什么,把箩筐放下,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映在沈梓潼安静的、没有表情的小脸上,也映在沈梓恒低垂的、睫毛还在颤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