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锦江茶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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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江茶楼就坐落在这片市井气息最浓的街口。

这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门脸不算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被岁月熏得微微发暗，锦江茶楼四个大字却依旧笔力遒劲。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暖融融的红光从纱罩里透出来，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两团温暖的炭火。

哪怕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茶楼里依旧热闹。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蒸腾的热气混合着茶叶的清香、瓜子的咸香、还有各式茶点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把夜的寒凉挡在了门外。

楼下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了大半的客人，有穿着短褂的车夫脚夫，端着粗瓷大碗咕嘟咕嘟牛饮；有摇着蒲扇的老头凑在一起下象棋，棋盘上拍得啪啪响；还有几个跑街的伙计围坐一桌，压低声音聊着当天的买卖。

跑堂的小二穿梭在桌椅之间，肩上搭着白毛巾，手里提着铜茶壶，嘴里吆喝着来喽！碧螺春一壶，配两碟瓜子……，声音洪亮脆生，在满堂的嘈杂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楼梯在大堂西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楼上是一间间隔开的雅座，用竹帘半掩着，私密性比楼下好得多，谈事情的、会朋友的，大多愿意多花两个铜板坐楼上。

整座茶楼烟气袅袅，人声鼎沸，谁也不会多留意谁。人多眼杂，反而最适合做些不能见光的事。

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街道尽头慢悠悠地骑了过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骑车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却依旧平整。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干净而温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分缝一丝不苟。

整个人透着一股文儒书生的清瘦气，一看就是个教书先生。

正是董军。

他在茶楼门口稳稳地刹住车，单脚点地，另一条腿利落的从横梁上跨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从容。他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又伸手拍了拍长衫下摆沾到的灰尘，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推着自行车走到茶楼侧边的墙根，找了个木桩子把车锁上。

锁车的时候，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街道两头。

左边是卖夜宵的摊子，摊主正拿着长筷子在油锅里翻炸油条，滋啦滋啦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右边是一条幽深的巷子，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巷口堆着几个破竹筐，几只野猫蹲在上面绿光闪闪地盯着他看。

一切如常。

董军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茶楼正门。

哎哟！董先生！您来啦！

门口正撩着门帘往外张望的小二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立马堆起满脸的笑，热络地迎了上来，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今个儿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快快快，楼上请！

这小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梳着个利落的分头，嘴甜腿脚快，是锦江茶楼出了名的机灵鬼。董军是这里的常客，每周都要来个两三回，每次都坐楼上靠窗户的那个位置，点一壶黄山毛峰，坐个把钟头就走，时间久了，店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