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全线反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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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零年六月，初夏的半夜。
黄陂县外围的这片烂泥滩，总算是被连着吹了两天的夜风给吹干巴了点。空气里那股子沤了十几天的血腥味虽然还在，但今天晚上，大伙儿的鼻子里却只闻得见一种味儿。
白面馒头的麦香味，混着猪肉大葱的荤油味。
“都别抢！一个一个来！娘的，饿死鬼托生啊！”
老钱瘸着那条木腿，站在几口大行军锅前头，手里挥舞着个大铁马勺，敲得锅沿“梆梆”直响。
小杨嘴里叼着个比拳头还大的肉包子，两只手也没闲着，正往身后的帆布褡裢里死命地塞子弹。
“老钱，你少啰嗦！平时你抠抠搜搜也就算了，今天这可是断头饭……呸呸呸，这是送行饭！咱们这是去端鬼子的老窝，还不让人吃个饱？”小杨含混不清地嚷嚷着。
老钱一瞪眼，拿马勺在小杨的钢盔上敲了一下：“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断头饭！今天这顿饭，可是战区督察处那帮后勤兵亲自送上来的！那个姓钱的贪官一掉脑袋，督察处新来的长官怕惹众怒，把仓库底子都掏干净了。看见没？那后面堆着的，全是黄澄澄的子弹和手榴弹！”
张铁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给小杨一碗。
“老钱说得对。”张铁石吸溜了一大口肉汤，舒坦地叹了口气，“这阵子光顾着挨揍了，肚子里没油水，打起仗来腿肚子都转筋。今儿晚上，咱们得把这油水全都化成力气，砸在小鬼子的天灵盖上。”
正说着，沈烈掀开前沿指挥所的门帘，大步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破破烂烂的旧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呢子军服，腰里的武装带扎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厉的杀气。
“都吃饱了吗？”沈烈走到锅边，随手拿起一个馒头。
“饱了！撑得都能上山打老虎了！”周围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压低嗓子回答，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沈烈咬了一口馒头，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指挥所。
指挥所的木桌上，铺着一张大比例的军用地图。师长吴铁山、地下党的陈先生，还有几个预备团的团长，这会儿全围在桌子跟前。
“沈烈，时间差不多了，各部的底数，咱们最后再盘一遍。”吴铁山看着沈烈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生铁。
沈烈咽下嘴里的干粮，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老钱，报数。”沈烈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老钱赶紧抱着那个黑皮账本钻了进来，清了清嗓子。
“旅长，师长，陈先生。底数全盘清楚了！”老钱翻开账本，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咱们特务旅，前头几场硬仗打下来，能喘气、能拿枪的弟兄，还剩四千五百人。”
“大雷留下的那个师部加强营，现在由副营长带着，满打满算八百人。”
老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预备团的团长：“五大预备步兵团的弟兄们，除了前天折损的，现在建制完整的，正好五千人整！”
陈先生在旁边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沈旅长，吴师长。我们新四军的主力团，今天傍晚已经全部进入指定位置。两千五百名战士，一个不少。武器弹药也都补充齐了。”
“再加上战区督察处跟过来帮忙运送弹药、抬担架的后勤兵……”老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报出了最后那个数字，“咱们今天晚上，一共有一万三千八百人！”
一万三千八百人！
这个数字在这个狭窄的指挥所里回荡，震得每个人心头都是一阵滚烫。
吴铁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角竟然有些发红：“一万三千八百个带把儿的汉子！从抗战打响到现在，咱们第五战区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以前都是咱们被鬼子追着屁股撵，今天，轮到咱们主动出击了！”
沈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一刻。
“师长，人是不少，但这仗怎么打，还得有个章法。”沈烈抬头看向众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对面的鬼子，这两天刚在咱们这儿碰了钉子，扔了五千多具尸体，现在已经退到了汉口外围的防线。他们士气低落，而且绝对想不到，咱们敢在这个时候，放弃固守的桥头堡，主动去掏他们的老窝。”
“老沈，你就下命令吧！怎么干？”小杨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我这机枪管子都擦亮了三遍了！”
沈烈目光一凝，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这不是防守，这是冲锋。”沈烈的声音低沉，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敲响了战鼓，“一万三千八百人，咱们不分兵，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战术！就一个字，砸！”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陈先生，你带着新四军的两千五百名兄弟，从右翼的树林子插过去。不求你们杀多少鬼子，只要把他们右边的退路给我死死咬住，别让他们散了阵型！”
“没问题。新四军的战士，最擅长的就是穿插包围。”陈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团长！”沈烈看向那个预备团的上校。
“在！”
“你们五个步兵团的五千人，是生力军。你们负责左翼！不用节约子弹，督察处的后勤兵就在你们后面跟着。你们的任务，就是用弹雨把鬼子的左翼给我洗一遍！”
“明白！今天非把这帮孙子打出屎来不可！”孙团长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沈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铁石和小杨身上。
“特务旅四千五百人，加上加强营的八百人。五千三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全给老子集中在中路！”
沈烈的眼神里，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王没了，老苏没了，大雷也没了。这中路，是留给咱们特务旅的。”沈烈拔出那把毛瑟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全员上刺刀！咱们就是这把刀的刀尖！三点整，信号弹一响，所有人跟着我，直接捅进鬼子的心脏里去！”
“捅他娘的！”小杨和张铁石红着眼珠子，齐声低吼。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桥头堡的阵地上，一万三千八百名士兵，已经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出了原本的战壕。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栓拉动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战区督察处的后勤兵们，弯着腰，挑着沉甸甸的子弹箱，穿梭在队伍中间。
“兄弟，多拿两排子弹。”一个督察处的年轻后勤兵，把一挂子弹带塞进小杨的手里，声音有些发颤，“以前我们处里那个姓钱的不是个东西，克扣你们的粮食。现在他死了，我们处长发了话，今天就是把仓库搬空，也得管够你们打！”
小杨接过子弹带，咧嘴一笑，拍了拍那后勤兵的肩膀：“行，算你们长了回良心。在后面看好了，看爷爷们怎么给你们表演活劈小鬼子！”
两点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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