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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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右数第三间房，谢大姐敲门，里头应了声“进”。
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个戴厚镜片的秃顶老头抬头瞧人，眼神像刀子似的，和“老糊涂”三个字半毛钱关系没有。
谢大姐笑着：“付处长，人给您带来了。”
李学武一进门就挺直腰杆，立正敬礼。
“首长好！”
声音亮得炸耳，干脆利落。
付斌浑身一哆嗦。几十年军旅底子，一听这调调，心口发烫。
他缓了缓语气：“出了部队，别叫首长，喊职务就行，坐吧，别杵着。”
谢大姐坐到边上，一句话没说。
李学武挨着椅子坐下，屁股刚沾上，身子还是笔直。
付斌眯眼打量，点头：“谢科长说你是退伍老兵，战场上立过功，伤退回来，年纪轻却能扛事，可惜没继续待部队。不过也别灰心，工人阶级才是国家脊梁，这儿也能干出成绩。”
李学武立刻回话：“是，处长，我换心态，听安排，保证干好活。”
付斌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老作风没丢，挺好！退伍不褪劲儿，这才像话！”
谢大姐接过话头：“学武啊，往后多跟付处长学，他也是从部队下来的，转业前是营长，比你高一截呢。”
李学武猛地起身，敬了个标准礼。手心发汗，心里嘀咕：我这么卖力，你要是不照应，说不过去。
“首长同志，原勐虎团侦察营一排排长李学武报到，请指示！”
声音一出，谢大姐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付斌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回礼。
“李学武同志，原铁血团二营营长，现红星轧钢保卫处处长付斌，向战功赫赫的英雄致敬！今后在保卫处，继续发扬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为国家拼出个未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向首长致敬！”
付斌咧嘴大笑，绕过桌子，双手搭上李学武胳膊，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念叨：“好样的！真好样的！”
谢大姐赶紧鼓掌，眼角微红，偷偷抹了把。
付斌一把抓住李学武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谢大姐：“人事科这次挖了个宝，我得谢谢你们！”
“哪儿敢当！”谢大姐忙摆手，“这是分内事，回去我就跟科长说，以后多招退伍兵，尤其是像学武这样的硬骨头！”
付斌点头：“对，纪律严、能扛事，都是顶梁柱。”
谢大姐激动得声音发颤：“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定传达到！”
她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带学武去上岗。”
付斌又握住李学武的手：“小战友，干好了，就是咱保卫处的功臣，有事直接找我。”
“是！”李学武嗓子清亮。
出门前，又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谢大姐推门出来，脸色立马冷下来，脚步也沉了。李学武收了神气，低头走路。
到了副处长董文学办公室，她敲了三下门。
“董处长，新兵给您送来了。”
屋里坐着个白净青年，穿浅灰中山装，桌上堆满书，见两人进来，立马起身相迎。
“快请坐！”
等他坐下，谢大姐和李学武才落座。
李学武背脊挺直，眼神不躲，直盯董文学。
谢大姐一介绍，声音清亮：“这位是新来的保卫干事李学武，高中毕业，退伍兵，家里头可有来头。老爷子是中医院的名医，大哥大嫂都是大学老师，三弟在学医，小妹还在读高中。这几家子，全靠厂里中学考出去的，李家教养，那可是出了名。”
董文学慢悠悠接话：“哟，不错啊，说明咱厂的学校真能出人。李家全是高学历，你爸文化底子肯定不一般。”
李学武低头一笑：“我爹是祖传中医，家里一直讲读书种地两不误。他学问多，我读得少，比不上大哥三弟。”
“这才十九岁，别急。”董文学语气和缓，“年纪轻，只要肯看书，日子久了，自然就厚实了。”
谢大姐补了句：“学武啊，多跟董处长请教。人家可是咱们厂、乃至工业部都响当当的笔杆子，文章登过报，写得那叫一个漂亮。”
她话音刚落，又咧嘴笑：“你也该补补学历了。董处长夫人韩大姐，是首都钢铁学校的大主任。你要是多往她那儿跑，说不定也能进大学——这可是个机会！”
董文学一听，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你啊你，真拿我开涮。韩老师还念叨你呢，说你怎么不来找她？等下次见了，看我不替她收拾你。”
谢大姐摆手：“韩大姐才不会跟我计较，一向疼我。只是她俩聊的那些‘雪月’啊、‘**’啊，我这种粗人听不懂，也就没兴趣去。学武，你文章写得咋样？要不要去韩老师家取取经？她也是有名的才女。”
李学武眼睛一亮，心道：这机会来了。
嘴上应道：“那当然好！我在部队时可是文化尖兵，稿子上过军报，就是文笔差了点，感情写不出来，总抓不准重点。”
董文学夹着烟，抬手一招：“说说看，哪几处卡住了？”
李学武把几个写作上的困惑说了出来。
董文学听着，没费劲，几句就点透了。毕竟常年写稿，什么套路都熟。
两人越聊越顺，谢大姐也不插话，就坐在一边静静听。
董文学越听越觉得这小伙子有料，说话有层次，用词也新鲜，不少词连他都没听过。越聊越上头，干脆掏出纸笔，写了地址：“这个星期天，来我家坐坐。”
李学武立马站直身子，双手捧着：“那可太谢谢了！好不容易碰上两位名师，这机会可不能错过。要是能同时跟董老师和韩老师学，我的水平还不直接赶上大学生？”
董文学笑得前仰后合：“这下可真抓到壮丁了，不过你得先过韩老师那关。”
厂里工人大多识字不多，爱看书的倒不少，能动笔写点东西的却屈指可数。董文学在保卫处待久了，少见有文气的同事，对李学武这人，心里头早就存了点意思。
谢大姐咧嘴一笑：“今天是给你送新人来的，结果顺手牵了个学生。学武啊，以后见了董处长，可得改口叫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