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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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路过都点头:“丁师傅,老熟脸了。”
李学武坐下,脚还踩不着地。
老头儿一瞧,笑眯眯递过一块布:“先擦脸,别糊了我这刀。”
他伸手接,手心冒汗。
这年头儿,谁还肯在街边干这活儿?
可人家不嫌脏,也不嫌累,一刮就是三十年。
“你这胡子根儿深,得用老办法。”老头儿边说边抹皂沫。
刀锋贴着脸来回走,一点不带喘。
李学武眯眼,鼻子闻着那股子胡椒味的肥皂香。
“您手艺真行。”他忍不住夸。
老头儿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成沟:“小时候跟着师父练,一刀下去,连头发丝儿都不带破。”
他一边刮一边说:“城里人图快,嫌慢。可咱这活儿,讲究的是准、稳、轻。”
话音刚落,最后一刀落下。
李学武照镜子,下巴滑得能溜冰。
“钱……”他掏出零钱。
老头儿摆摆手:“先欠着,下回再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要是有难处,开口就行。”
李学武愣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喉咙发紧。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问来路,只看人心。
理发店门口人挤得跟赶集似的,李学武挤进去问:“同志,剪个头?”
师傅抬头一瞅,手里的刀没停:“来了啊,等会儿。”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咧嘴笑:“哎哟,这小伙子识货!知道找曾师傅,我头回见岳父就是他剃的,老把式了。”
李学武心里一紧,赶紧点头:“您辛苦了。”
热毛巾捂脸,刀片来回刮,水汽腾腾,脸皮泛红。那男人还叨叨:“现在都叫同志,哪儿还有爷?你小时候来我家里剃头,现在轮到我跑你这儿来了,这不就变了吗?”
李学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人岁数不小,早年怕是见过大世面。
曾师傅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别介意,年纪大了,嘴就不听使唤。”
“没事。”李学武摆摆手,“都是称呼,谁在乎。”
丁姓男人脸刮完了,擦干站起身,腰板笔直,一米七上下,方脸,八字胡,眼珠子转得快,两手垂着,可站着像随时能动。
李学武突然心口一沉,手往枪套上蹭了下,呼吸都轻了。
这身气场不对劲,像从战场下来的。
丁师傅眯了眯眼,慢悠悠开口:“小兄弟,杀气重,不是普通人。”
曾师傅立马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丁师傅却一笑,拱手打了个礼:“练过武的,有胆色,不错。”
李学武愣住,挠了挠后脑勺,伸手:“抱歉,刚回来,不太懂规矩。”
丁师傅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了手:“好苗子!姓啥?有空去胡同23号院坐坐,咱们切磋切磋。”
曾师傅补了一句:“丁家是老武行,当年在城南开过馆子,门道深得很。”
李学武笑着打招呼:“我姓李,住那边胡同95号院,今天算撞上高人了。”
丁师傅摆摆手:“老黄历了,不提了。家里还有事,先走了。有空来坐坐,曾师傅,后会。”
送走丁师傅,曾师傅麻利地给李学武围上布,也不问要啥发型,手一搭头骨,剪刀就上了。
老行当就是这样,不兴挑三拣四。你学问再大,也比不上天天拿剪子的人。谁见过去豆腐坊要个“皮卡丘”豆腐的?
“您别看他现在穿得朴素,说话客气。早年可是四九城头一号人物,出门前呼后拥,直隶的跟班十几号,家宅四个院子,他爹在江湖上混得开,徒弟都给洋人当保镖,孝敬的钱堆成山。”
李学武一听,这不就是乱世里那些浪荡公子哥儿的路数?鲜衣怒马,嚣张惯了。
曾师傅咔嚓咔嚓剪完左边,又转到右边,嘴里不停:“后来天变了,他老子吓得吐血,丁爷是独苗,硬气得很,把值钱东西全散了,撵走下人,卖房捐地。你们街道那栋楼,还有派处所,全是丁家出的。现在只剩个五进大院,是他爹趁乱从官家手里淘来的,花了好几百根黄鱼。”
李学武愣了一下,原来东城那块“冠中之冠”的地盘,真在他手里。
“那房子不是分光了?怎么还完整留着?”
曾师傅刮边角的胡子,手上没停:“捐得多啊,总不能赶尽杀绝。他老婆孩子跟着他爹出国治病,一去不回。他自己像个孤魂野鬼,现在都这岁数了,谁还能拿他咋办?”
话音落,刀一放,小刷子轻轻扫脖子上的碎发。
清干净了,低声问:“李同志,刮脸不?”
李学武点头:“刮。”
腰背一动,椅子往后一掀,曾师傅右手托住脑袋,腿一伸,李学武顺势把脚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