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嫂赵雅芳戴着头巾,见他站着不动,连忙低头。
李学武笑了下,没喊她,也没看她。
不是不认,是懒得装。
“车子给你买的,别舍不得用。”李学文把车交过去,嗓音发干。
赵雅芳接过车把,手指抖了下,转身进了屋。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比风还轻。
李学武站在屏门后,听见屋内一阵窸窣。
他知道,接下来有戏。
大哥刚才还瘫着装累,一见大嫂进院立马收了戏,推着我往屋走:“去把你的玩意儿搬来,今儿有空,慢慢修。”
我乐了:“刚不是说晚饭前要看完那本书?咋又不急了?”
他瞪我一眼:“家里现在就是火山口,我回去受气?走吧,今晚可能睡你这儿,没消停我不回。”
我瞅着他那副精明样,忍不住笑出声,领他进屋。
屋里人不少,大姥、闻三儿在,傻柱也在,还有个穿得破烂但干干净净的老头儿,正坐在炕上。
李学文见有客人,立马闭嘴,从抽屉摸出工具,跟我说了句“我去后院”,转身就走。
我送完人回来,闻三儿开口介绍:“学武,这位是叶师傅,我请来看咱们捡的那些‘废铁’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主事的,你之前见过。”
我眯眼打量这老头:棉袄满是补丁,有些地方布都裂了,棉花漏出来,像打了个补丁没缝好。
裤子是旧蓝布的,大小不对劲,脚上一双普通棉鞋。
可就这么一身,站那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稳。
他抬眼瞧我,不躲不闪,一脸平静。
我掏烟,磕一根递过去:“抽吗?”
他摆手:“谢了,早戒了。”
我一笑,把烟塞回盒子,问闻三儿:“到底啥情况?你折腾半天,不还是懵?”
闻三儿咧嘴:“我哪懂这些,这才请来高人。”
我瞥他一眼,他尴尬地咳两声:“也不是全废。那个香炉是真的,炕屏也是,玉石……真认出来了。”
闻三儿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发虚:“剩下那些……咳,谁想到三十年前就有人干这缺德事了,真够狠的。”
李学武咧嘴一笑:“还行,没全砸手里。你又是按废品价收的,亏哪去?买卖嘛,有买就有卖,别上头。”
叶老头慢悠悠点头:“确实,琉璃厂的假货早就不新鲜了。老三这回算稳了,多碰,多看,日子久了自然明白。”
李学武眯眼问:“您老是这行里头的人?”
叶老头一愣,心说来了。之前闻三儿提过这主儿吃公家饭,有背景。今儿亲眼瞧了——六百平院子在东城不算啥,可把人往倒座房塞,圈出仓库,搭起门脸儿,动静不小。
不显山不露水,偏偏能压得住场子,能做这收破烂的营生,谁真当他是卖废铁的?
四九城混得风生水起的不少,街面上称爷的也有一堆,全是地下的根。别小看这些低门槛的活计,有时候反倒是真有钱的。
见李学武来查底,他也不藏着掖着。
“我叫叶仲财,光绪三十一年生,保定府人,家里排行老二。十二岁进琉璃厂,当学徒,看过整个行当的起落,换过四五家老板。”
“四十七年那年值夜班,家里被乱兵抄了。大儿子气不过冲上去拼命,当场没了。媳妇受不住,上吊走了。我呢,成了孤家寡人,熬到新社会。”
“街道看我天天晃荡,不是个样子,给我安排了个打更的差事,白天捡马粪,凑合过。”
李学武听着,这老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故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艺在那儿,怎么不去琉璃厂找活?听说那边还有铺子开着门。”
叶老头苦笑:“不行了。旧书铺还能撑着,玉器、青铜那一块儿,早封了。我这双眼睛,看东西不敢说百分百准,但几十年练出来的本事,也不是白费的。”
“可现在老匠人挤破头,岗位全满了。我一个光杆司令,哪儿进得去?只能自己想办法活着。”
李学武一拍大腿,说:“三舅跟你们提过我这儿的情况吧?我真不是干这行的,收东西也不是为了赚差价,纯粹是爱好。再一个,咱这要开个旧货铺,两间房,得找个懂行的主心骨。”
他冲着闻三儿几人摆了摆手:“我这些兄弟都是外行,捡点废铁还行,碰上值钱的物件就傻眼。既然三舅信你,我就实话实说——吃住跟大伙一样,工钱不归我管,三舅说了算。”
闻三儿一听,脊背悄悄挺直了。
“学武,叶师傅也跟我说了,就是想找块安身的地儿,图个清静。”
李学武摆摆手,对着老叶笑:“咱俩头一回见,我不讲虚的。该说的提前说清楚,钱的事儿不谈。养老的事儿嘛,咱们爷们儿说话算数,时间久了,人品自然露出来。你先看看我们咋做事,待一阵子,要是觉得踏实,这儿就是你的家。”
这话听着没花里胡哨,反倒让人心里踏实。老叶眯了眯眼,站起身,朝李学武拱了拱手:“多谢东家。”
李学武一把按住他肩膀,往炕上一按:“别叫东家,咱们这儿叫合作组,没人当掌柜,也没老板,只有亲戚和兄弟。”
转头问闻三儿:“叶师傅跟我大佬同岁,那咱就叫一声二爷。辈分高,以后喊顺嘴。”
老彪子几个立马站起,齐刷刷拱手弯腰:“二爷,您辛苦了。”
这声“辛苦”,是江湖人见面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