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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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三个儿子:“香不香?”
大娃嘴边糊了一圈油光,嘴一咧:“娘要是有疼爹那样疼我就好了,夹块肉放我碗里,再笑眯眯说句,来,多吃点。”
“嘻嘻。”
二娃直乐。
三娃也跟着笑,把碗往前递了递。
“都没个正形,快吃你们的。”
林青和瞪了他们一眼。
这帮臭小子,现在都敢拿她打趣了。
再说,她疼自个男人怎么了,他起早贪黑地干,多疼一点不是该的?
“别理他们,吃草也能长大个儿,你只管吃你的。”
林青和护自己男人护得理直气壮。
大娃二娃立马苦着脸嚎叫。
三娃也跟着直晃脑袋:“不吃草,不吃草。”
周青禾望着妻子的眼神,温软得像化开的糖水。
这顿午饭说简单也简单,可搁那时候,有肉有蛋已经是顶体面的一顿了。
吃完饭,一家子歇下脚。
大娃哥几个心里还惦着那西瓜。
林青和也没拦着,想吃就吃呗,不过得等上四十分钟后头才给切。
周青柏已经回屋睡午觉了。
大娃他们吃完西瓜,心满意足地爬上床,剩下的还足有大半个。
夜已深了,林青和没去躺下。
她坐在门槛边,手指上下翻动,正用针锥在鞋底上扎眼,再把麻线从孔里穿过去,一下一下拉紧。
这双鞋是给二娃做的。
周青柏从里屋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那儿。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晕拢着她半边身子,她的侧脸在暗处显得很柔和。
“怎么还不歇着?”
他走过去,声音压得轻。
“一整天也没干什么重活,不困。”
林青和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灶台上有西瓜,你去切了吃吧。”
周青柏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瓜瓤,红艳艳的,冰在井水里镇过,看着就凉快。
他把其中一块递到林青和嘴边。
她本来想说自己吃过了,但看他举着不动,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口。
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他:“这瓜解暑,你多吃几块。
那三个臭小子睡前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给他们留着。”
“你们留着吃。”
周青柏只把自己手里那一块吃完,就把盘子放下了。
这个男人嘴巴笨,从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但凡家里有什么好的,总是先让给她和孩子。
他自己饿着冷着,也从不吭一声。
林青和看着他蹲在门槛边,背脊挺得笔直,心里头忽然就暖了一下——她当初看上他,图的也就是这个。
“今晚早点回来。”
她用针尖在发间蹭了蹭,低头继续纳鞋,“盆里那些泥鳅吐了两天水了,差不多能吃了。
晚上我给你做红烧的。”
灶房角落里那只陶盆里还养着半盆泥鳅,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
“行。”
周青柏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没了他的脚步声后,林青和放下手里的鞋底,望着朦胧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能考大学,还得挨上七年啊。
她心里舍不得让他这么日头底下晒着、泥地里滚着,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路。
等高考恢复了,头一年政策宽,她这种结了婚的、上了年纪的,也一样能报名。
要是能考上,她就带着自家男人和三个儿子一块走,到城里去,就不用再攥着锄头过日子了。
她想的这些不算空。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粮食、猪肉、布料,能把钱换成东西的,她一样一样往家倒腾。
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攒下来厚厚一叠,塞在柜子底。
到时候出去了,手头也不慌。
再过些年头,这些票证早晚会废掉,可她兜里攒下的钱却一天比一天厚——比周青柏当初从部队带回来的那笔安家费多出去不少。
要不是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吃得凶,她还能攒得更多。
周青柏走后没多久,三个儿子陆续从炕上爬了起来。
剩在盘子里的西瓜被他们三下五除二分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袖子一抹就又跑出院门去了。
林青和本来还担心这几个小的今天吃了太多凉东西,肠子受不住,结果看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事没有。
她系上围裙,从面缸里舀出面粉,掺上玉米面,开始揉面。
晚饭吃豆面馒头,配一锅红烧泥鳅。
她那道红烧泥鳅在方圆几里是有名的。
配料下得足——黄酒去腥,老姜切丝,大葱切段,三五颗朝天椒掰开,蒜瓣拍碎,白糖提鲜,盐巴点味,最后还得搁一小勺自家酿的黄豆酱。
东西虽然都是寻常物,可她手底下的火候和比例,旁人学不来。
#雨后
泥鳅被刀锋划开肚皮,林青和的手指探入腹腔,扯出那些灰黑的内脏。
水流冲刷过砧板,血丝打着旋儿钻进排水孔。
铁锅烧热,油花蹦跳着溅到她手背上,刺痛转瞬即逝。
酱油沿着锅壁滑落,和姜片蒜瓣一起裹住那些弓曲的脊背,糖色逐渐渗进每一条纹理。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映得她半边脸颊发烫。
周青柏每天天不亮就得扛着锄头出门,回来时肩膀晒得黝黑发亮。
她愿意在灶台前多站一会儿,把滋味调得浓些,让他能就着饭多扒两口。
盘子端上桌时,汤汁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裹着酱香扑上他的脸,他会抬眼冲她笑一下。
黄瓜拍碎,蒜末撒上去,醋和香油沿着缝隙渗进去。
蛋花在汤锅里散开,像云絮浮在番茄的红色之间。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花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