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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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表面看着结实,可一过了半夜,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气就跟针尖似的往上扎。
这时候全靠棉被裹着身子硬扛,要是被褥薄了,半夜准得冻得骨头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苏城被安顿在周三嫂那屋,跟周三嫂挤一个被窝睡。
天气冷得伸不出手,大人孩子都不好在屋里外头来回折腾,干脆就让小娃娃留在那边过夜。
周三嫂倒没嫌麻烦,多带一个娃儿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能这么爽快应下来,说到底还是苏大林会做人。
别看这人说话磕磕绊绊,一个字要拆成三截才能吐出来,可他每回从城里回来,手里提的东西从来不让人挑出毛病来——猪肉、鸡、鱼,还有一兜子鸡蛋,样样都不缺。
隔七天他就送一回篮子鸡蛋、一块肥膘肉、几条鱼过来,一个月再添一只活鸡。
周三嫂收了这些好处,哪还能不好好照看小苏城?毕竟这孩子白天都是婆婆搭把手,她就只负责喂几口奶。
到了夜里,娃儿跟她一块睡,白日里婆婆接手,她压根不用费多少心思。
这样的差事,省心得很。
隔壁周二嫂嘴里的酸话,隔着院墙都能飘到邻村去,谁听了都知道她是眼红。
可眼红有什么用?周晓梅跟她合不来,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根本不会考虑她。
有周三嫂这个现成的人选在,周晓梅是绝不会把儿子的口粮交给周二嫂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去管的。
她对自己儿子吃进嘴里的东西,讲究得很。
腊八那天清早,天还没大亮,林青和就照旧爬起来,灶台上的大锅里熬了满满一锅腊八粥,香味满院子乱窜。
粥只是带点淡淡的甜味儿,可林青和熬出来的东西,味道就是跟别人家不一样,喝进嘴里让人忍不住一碗接一碗。
往年周父周母还没搬过来住,顶多舀几碗送过去,一个人分个两碗就差不多了。
可那会儿的人肚子里油水少,饭量一个比一个大,老两口虽说上了年纪,真放开了吃,跟十五六岁正长身体的小伙子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两碗粥下肚,顶多就是个半饱。
今年就不同了,老两口一天三顿都在林青和这边吃,腊八粥自然管够,想喝多少喝多少。
“昨晚雪下得挺大,爹娘那屋睡着还暖和吧?”
林青和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问。
昨晚大娃和二娃都是她喊到自己屋里睡的,一家子挤在一个炕上,翻身都能碰到胳膊腿,可睡得格外踏实。
两个孩子虽然个头不小了,能过来跟娘挤一宿,照样高兴得合不拢嘴。
“暖和着呢,那床大被子又软又厚实。”
周母笑着回话,碗沿上的热气扑在脸上。
周父也跟着点头。
不光是被子暖和,老伴给他新织的那件毛衣穿在身上,脊背到半夜都还是热乎的。
林青和没再多问,只是劝他们多喝几碗。
大娃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青和:“娘,今年咱家还做不做腊肉?”
“你这记性倒好。”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四娃的筷子在粥碗边沿停住,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杂粮。”去年压根没挂腊肉,前年头做的那些,到后头也就剩个味儿了。”
二娃搁下碗,拿袖子擦了下嘴角:“我全记着呢,一片都没落。”
三娃眨巴两下眼睛,手指绕着筷子转:“腊肉啥东西?咬起来啥感觉?”
他那会儿年岁太小,脑子里对这些事儿根本没影儿。
大娃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馋劲儿:“肉片上笼屉蒸透了,切成薄片,拌咸菜一块儿下锅炒。
油汪汪的,那满嘴的香味儿,再没别的肉比得上。”
三娃脑袋猛地转向灶台边的人影,声音提高了一截:“娘,我愣是没沾过一回嘴啊!”
林青和把锅底最后一点粥刮进碗里,瞅了他一眼:“没吃过?你吞下去的那些怕是比谁都多,就是嘴皮子一擦,全忘到屁股后头去了。”
三娃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说法:“那爷爷跟嫲嫲铁定没见过这肉长啥样。”
周父没吭声,只是把目光落在饭碗边上。
年轻时给李家大院扛活,灶房里的大师傅看他矮小,偷偷塞过一截腊肉片。
那个咸香在舌根上来回滚的滋味,到现在他也忘不了。
周母手里攥着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话。
林青和往那边送的年节东西里,从来没搁过腊肉。
一来本就没做多少,二来也怕老人觉着日子过得大手大脚,落个话柄。
“想吃就直着嗓子说,别拿你爷爷嫲嫲当挡箭牌。”
林青和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扣。
三娃立刻换了副软乎乎的腔调,手拽着林青和的衣角晃了两下:“娘,就做一回呗,做一回呗。”
林青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等会儿我去队上那头打听打听,要是还能弄到肉,过年这顿饭桌上有你惦记的东西。
要是弄不到,那就只能等咱家后院那两头猪杀了好再说。”
今年自家圈里的那口肥猪,还没瞧见刀呢。
按老规矩,得熬到腊月十五前后才动刀子,不过那时节再腌肉,时辰也还够。
腊八粥一落肚,林青和推出车子,蹬了一脚往村道上走。
周青柏从屋里探出半截身子,嘴里喊了声要跟着去。
林青和摆摆手,自个儿骑车倒还暖和些,后座载个人,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周母站在门槛边,没再张口拦。
她活了这么些年头,腊肉进了嘴是啥滋味,竟也从来没尝过。
林青和把车停在梅姐铺子门口,把案板上要腌肉的事儿说了个囫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