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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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通天的声音穿透虚空落在他耳畔，“此经可能护住所有人？”

“不能。”张帆答得干脆，“但能让他们死得慢些。”

沉默漫开许久，通天最终只叹出一口气。

*

暮色四合时，功德庆云彻底消散。截教**陆续散去，每个人袖中都揣着一卷手抄的渡劫经。有个少年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师叔仍立在礁石上，衣袍被海风鼓成帆，身后是正在沉入海平线的残阳。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少年攥紧抄经，转身踏浪离去。他不知道的是，张帆此刻正凝视着掌心缓缓旋转的金册。册页间浮动的不是文字，而是无数尚未发生的劫难碎片：血火、崩塌、嘶吼、道消……以及碎片尽头一线微不可察的曙光。

雷霆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玉帝的目光向上方延伸，那片苍穹仿佛浸透了看不见的殷红。他曾触手可及一份浩瀚的功德，却任由它从指缝间流逝了。

“**已授，该谈正事了。”

张帆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漫天金辉被他从容敛入袖中，方才的骚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四下里骤然寂静。

“眼下的劫，名为封神。天与人的争斗已然开始。你们可以离开此地，踏入各自的命数；也可以紧闭洞府，不问外间风云。如何走过这场劫难，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番话让聚集在此的截教门徒们心头一震。他们未曾料到，张帆的决断竟与通天教主背道而驰。

话音落下的刹那，端坐于碧游宫深处的通天教主，忽然感到自身道果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那是他所执掌的大道在示警，亦在启示——张帆此举，于他有着难以估量的益处。

“都散了吧。”通天教主的声音自高处降下，笼罩了整个岛屿，“今日之后，金鳌岛将闭门谢客。若想借这场大劫的磨砺攀向更高处的，此刻便可离去。若不愿涉足劫波深处的，便留在岛上，静候劫数过去。”

众**闻言，纷纷向着声音来处躬身，齐声唤了一句“老师”。

“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多宝道人，这位截教首徒，双膝触地，朝着碧游宫的方向深深伏下身躯。

“**多宝，拜谢老师多年教诲养育之恩。”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压着颤抖，“然**道心所向，唯有苍穹至理。今日就此拜别师尊。倘若……倘若**能侥幸从量劫中存得性命，定当归返，重新侍奉于师尊座前。**不孝，再拜师尊恩德！”

泪水在他眼眶里积聚，却并未滚落。那份决意，已如金石般铸在他的胸腔之中。

并非人人都能如张帆那般，毫无滞碍地直抵圣境。论及修道资源，多宝从不匮乏。作为截教中最有希望踏出那一步的**，即便通天教主搁置自身的修行，也会确保供给无缺。

可他偏偏遇上了壁垒。那缕鸿蒙道气停滞在六尺五寸的关隘，任凭他如何枯坐苦修，再也无法增长分毫。

而量劫，那是令天地众生战栗的灾厄，却也是淬炼道心的熔炉。回想古老的龙汉劫难，道祖便是踏过魔祖的陨落，登临圣位。再看后来的巫妖之争，东皇太一若非劫中陨落，或许早已触及圣境的门槛。便是那妖族十太子，大劫初起时不过初入大罗，劫波过后仅数万载，便已追上了那些积年的大神通者。

因此，当张帆将那部《渡劫经》的最后一字传授完毕时，多宝的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四周荡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跪伏下去，超过半数的截教门徒选择了同样的姿态。

“**向往大道，不能长伴师尊左右，今日拜别师尊厚恩！”

金灵圣母，连同教中那些被视为砥柱的精锐**，全都俯首叩拜。他们的境况比之多宝更为艰难，其中甚者，修为停滞已逾万年。如今一线曙光乍现，无人愿意错过。

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自岁月深处传来。

“痴儿啊……去吧。都去吧。”

碧游宫外的石阶上，那道青袍身影静立良久。风拂过他的袖口，衣摆纹丝不动，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是啊，羽翼丰了，总要离巢的。

他忽然闭目。元神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破壳而出——不是震动，而是无声的舒展，像深冬冻土下第一缕根须探向黑暗。道种醒了。

“原来如此。”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却让四周的空气泛起细密的涟漪。

笑声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低而浑厚，惊起了檐角栖着的两只白鹤。气息原本要荡开，却在触及身外五尺时被他轻轻拢回掌心。圣人之境早已圆满无漏，若非方才那一瞬的顿悟，连这丝波动都不会有。

可就是这丝收敛不及的余韵，让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了。

“恭贺师尊。”多宝领着众人再度伏身，额头触地。悲戚之色已从他们脸上褪去，换上了另一种光亮。

“起来。”青袍人袖袍一拂，无形的力量托起所有膝盖，“截教门下，哪有垂泪的道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求道之心，本就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