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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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房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洪丽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父亲确实从没跟她提过厂里的事，但这几个月，他深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眼下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有些事不需要明说，空气里的疲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让我想想。”

她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飘忽。

…………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学校的钟声刚敲过。

八个女孩围坐在**边的老槐树下，树荫把她们圈成一个小小的圆。

二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姐，到底什么事啊？”

大妹的目光从七个妹妹脸上一一扫过。

午后的风穿过枝叶，在她们头顶沙沙作响。

大妹绷紧脸颊，努力模仿大人开会时的神态。

她想起收音机里那些讲话的人总要先清清嗓子，于是压低声音说：“现在，我们家碰上难题了。”

几个妹妹立刻挺直背脊，脸上也跟着摆出郑重的神色。

见她们都认真起来，大妹才继续往下讲。

昨晚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片段在她脑海里回响。”我听见爸妈说，家里快没钱了。

洪叔叔那边也缺钱，爸爸的厂子……可能开不下去了。”

虽然才九岁，许多事她已经能明白。

“爸爸每天天不亮就出海，我们睡着了他还没回来。”

她攥紧衣角，“我们不能光看着。”

“得想办法挣点钱。”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二妹第一个用力点头：“对！不能让爸这么累！”

“可怎么挣呢？”

六妹举起手。

三妹眨眨眼：“要不……我们放学去滩涂上捡东西？捡了能卖钱。”

七妹立刻摇头：“不行，爸妈肯定不许我们耽误上学。”

几个小脑袋都垂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最后是二妹打破了沉默。”我有主意。”

她说。

所有目光都聚到她脸上。

二妹先转向四妹：“你画得好。

一幅画卖两块钱，行不行？”

四妹抿着嘴，重重“嗯”

了一声。

“大姐，”

二妹又看向大妹，“你钢琴弹得那么好。

上次四妹比赛拿了奖，就有人送钱来。

你去问问丽丽姐，有没有能参加的比赛？拿了名次就有钱了。”

大妹眼睛亮起来：“我明天就去问。”

接着，二妹的视线扫过三妹、五妹和八妹。”你们三个，放学去溪沟里捞小虾。

现在海边钓鱼的人多，都用虾肉当饵。

捞到了就拿到码头边，肯定有人买。”

三个丫头齐刷刷点头。

最后，二妹拉住七妹的手。”太爷爷不是教过你下棋吗？村口老槐树底下，天天有一群爷爷在那儿下棋。

放学我们过去瞧瞧，看能不能找到挣钱的法子。”

七妹睫毛扑闪两下，清脆地应道：“好！”

六妹的目光黏在二姐身上没挪开过。

二姐抬起眼迎上那道视线，声音压得低低的：“首都外婆给的那几箱画册，还有丽丽姐送的布偶，全从床底下拖出来。

谁想碰，就得掏钱。

一分钱换一小会儿，时候到了立刻停手。

再想玩，再交钱。”

六妹的脑袋立刻点得像啄米。

“行，就这么办。

往后有漏掉的，再添上。”

二姐说到这里，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那张小脸忽然透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心里拨着看不见的算盘珠子。

周围一圈小姑娘的眼神都亮晶晶地追着她转。

二姐忽然又补了一句：“记牢了，这事半句都不能漏给爸妈和外婆。

大人眼里咱们永远在瞎闹腾，所以嘴必须封死。”

一片压低嗓门的应答声散在空气里。

日头偏西的时候，校门口涌出孩子。

几个丫头刚挤出人群，就瞧见王玉兰站在路边的槐树底下朝这边招手。

“外婆——”

她们撒开腿跑过去。

“哎——”

王玉兰笑呵呵地应着，挨个摸了摸脑袋，“今儿在学堂都乖不乖？”

丫头们齐刷刷点头，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真出息！走，外婆今儿蒸了肉馅大包子，面发得可暄乎了。”

王玉兰说着，把最小的那个小手攥进自己掌心。

进了院门，丫头们钻进西屋嘀咕了一阵。

再出来时各自散了。

三个拎着网兜的身影闪出院门，另一个抱着画板坐到屋檐下，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最大的那个往海堤方向去了，二姐则领着两个小的拐上了村道。

转眼间，八个姑娘全不见了踪影。

王玉兰端着刚出锅的包子站在厨房门口，蒸汽模糊了她困惑的表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二姐带着两个妹妹停在了村口老槐树下。

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矮凳，几个老汉正围着木棋盘凝神。

三个小姑娘交换了眼神。

二姐率先走过去，声音脆生生地切开午后的沉闷：“爷爷——”

一个戴毡帽的老汉抬起头：“哟，阿正家的闺女啊。

啥事？”

“爷爷们是在斗棋吧？”

“嘿，你还认得这个？”

“当然认得。”

二姐把身后扎羊角辫的往前轻轻一推，“我家老七也能摆阵，厉害着呢。”

老汉们互相瞅了瞅，有人笑出声：“豆丁大的娃娃能挪明白马走日？”

被推到前面的小姑娘忽然仰起脸：“我太爷爷的棋盘都被我赢过，信不信现在就能破你们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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