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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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茹娟推开车门时，洪丽丽已经提着行李等在石阶旁。
那个被唤作大妹的姑娘攥紧拉杆箱的把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转过脸望向站在屋檐下的两道身影，眼眶泛起潮红，却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走了。”
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点了点头，嘴角向上牵起：“去吧。
记得别给人添麻烦。”
女孩抿嘴应声。
旁边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絮絮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要吃饱，要添衣，受了委屈必须说出来。
那些叮嘱在晨风里缠绕了许久，直到男人抬手截断话音：“该出发了。”
车门关闭的闷响过后，车窗缓缓降下。
探出的脸庞贴着玻璃，目光扫过院坝里逐渐模糊的轮廓：佝偻的老者，攥着围裙角的妇人，还有倚在门框边的年轻身影。
泪水终于冲破堤防，在脸颊犁出湿痕。
“别哭。”
女人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有事就打电话。”
引擎低吼着苏醒。
车轮碾过碎石路，将渔村甩成缩小的剪影。
送行的人们立在原地，直到转弯处吞没了车尾，才陆续转身跨过门槛。
院子里晾晒的渔网在风中轻晃。
男人穿过堂屋，径直倒在木板床上。
内侧蜷着熟睡的幼童，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指尖刚触到那团温软，孩子便咂了咂嘴，翻身陷入更深的梦境。
木门吱呀作响。
女人挨着床沿坐下，布料摩擦声窸窣片刻，而后是两道重叠的叹息沉入暮色。
夜色浸透窗纸时，两人仍睁着眼。
黑暗中能听见潮声规律地拍岸，像某种缓慢的计时。
担忧在胸腔里结成密网，困意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屏障——初次离巢的雏鸟振翅远去时，留守的巢穴总会彻夜醒着。
天光渗进窗棂时，男人终于撑起身。
他套上外衣系扣子，电话铃却在指尖触到门把的瞬间炸响。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许峥几乎是扑过去的。
听筒贴在耳朵上，他先听见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才辨出那个粗厚的嗓音。”喂？是我，老洪。”
不是他等的那道声音。
许峥肩膀松了松，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是你啊。”
他吐了口气，语气里那点没藏住的失落像水渍一样洇开，“我还以为……是大妹。”
洪德全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操心了吧？当爹的都这德行。
我家丽丽头一回不在家过夜那阵子，我连着三宿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放她一个人出去？”
许峥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
对面忽然安静了。
几秒钟后，洪德全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调子低了些：“那次……不是住你们家么。”
许峥没接话。
他握着听筒，视线落在窗框积的一层薄灰上。
原来如此。
原来洪德全嘴里那“第一次出远门”
，指的是许多年前洪丽丽拎着小包袱来许家借住的那个夏天。
“咳，”
洪德全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扬起来，“反正啊，有大妹她妈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我懂你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当年我也……”
两个男人隔着电话线絮絮地说开了。
墙上的挂钟分针走了大半圈，洪德全才猛地刹住话头。”瞧我这记性！正事忘了讲——头一批零件到了，堆在厂房里等着组装呢。
你得空过来瞅一眼？”
许峥抬眼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早。”好，我这就来。”
他搁下听筒，转身从门后推出那辆旧自行车。
脚蹬子有些锈了，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嘎吱声，一路响着穿过巷子。
车胎碾过厂区新铺的水泥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片地方几个月前还荒着，如今已经立起了成排的灰瓦厂房。
许峥没下车，径直骑到最里头那间敞着门的车间外头，把车往墙根一靠。
里头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的，混着含糊的交谈声。
许峥跨过门槛，看见两个人影背对着门，蹲在一座银灰色的零件堆旁。
那堆东西在从高窗斜照进来的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螺栓、齿轮、弯曲的钢管，杂乱地垒成一座小山。
他走过去，鞋底蹭到地上的铁屑。”进行到哪一步了？”
蹲着的两个人同时一哆嗦。
多蒙转过头，手按在胸口上，蓝眼睛瞪得老大。”老天！许先生，您走路怎么跟猫似的？”
“是你们太投入了。”
许峥蹲下身，伸手捡起一块L形的铸件。
边缘有些毛糙，蹭得指腹发痒。”能装上吗？”
洪德全抹了把额头的汗，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正在试呢。
来得正好，搭把手。”
许峥卷起袖口。
三人再没说话，车间里只剩下扳手拧紧时的闷响、金属部件咬合时短促的撞击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一两句简短指令。
光线慢慢从西窗褪出去，影子越拉越长。
等到外头天色变成鸭蛋青时，第一台机器的骨架终于立在水泥地上，沉默地投下一道复杂的黑影。
零件散落一地，有些铁疙瘩沉得吓人。
三个人合力去搬，手臂绷紧了青筋，那东西却像焊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多蒙抹了把额头的汗，直起腰来。”收工吧。
明天机器通了电再看。
等设备齐了，咱们就能试试……”
许峥和洪德全应了声。
许峥蹬上那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朝着渔村的方向吱呀呀远去。
忙碌让日子溜得飞快。
次日天刚亮，许峥又出现在厂房里。
他和多蒙、洪德全两个男人围着那些铁家伙，敲敲打打，一直忙到日头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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