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大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清亮得像溪水撞在石头上。”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叫许大妹,我来自华国。”
那声音也钻进了千里之外小鱼村的广播喇叭里。
院子里原本喧闹的人声忽然低了下去,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鞭炮还在炸响。
村支部的王成福急忙挥手:“快,先去把鞭炮灭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四周终于静下来。
广播里,女孩的话继续传来:“我现在很高兴,因为拿到了奖。”
院子里有人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出的暖意。
“要感谢的人很多……”
许大妹一个一个数过去,老师、丽丽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有能想到的名字,她都认真地念了一遍。
然后她顿了顿,仰起脸看向身旁的主持人,声音压低了些:“叔叔,我最后有个请求。”
翻译转述之后,主持人弯下腰,笑容满面地问:“可爱的小天使,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弹一首曲子,”
女孩说,“送给我的爸爸妈妈。”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
流程里并没有这个环节,何况这是向全国直播的现场——若真要演奏,时间就得延长,这不是他能擅自决定的。
他的视线转向侧面,朝主办方所在的方向投去询问的一瞥。
主持人侧过脸望向场边,主办方那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颔首。
得到这个信号,她转向舞台**的女孩,话筒举到唇边:“当然可以。
不过在开始前,能告诉我们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女孩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像风吹过晾衣绳上湿润的布料:“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其实是一首歌。
过年那晚,我听见爸爸唱给妈妈听。”
她停顿片刻,睫毛在舞台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我想把它弹给他们。”
“请开始吧。”
主持人与另一位参赛者退向幕布阴影处。
舞台彻底空了出来。
女孩走向那架黑色钢琴,琴盖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坐下时,裙摆摩擦凳面发出窸窣声响。
半年前的除夕夜忽然撞进脑海。
那个深夜她穿过院子去茅房,经过正屋窗下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哼唱。
父亲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声,像暖炉里将熄未熄的炭。
她贴着冰冷的土墙站了很久,呵出的白气在月光里一团团散开。
后来在琴键上反复摸索,那些零散的旋律终于连成了完整的河流。
村支部院子里,许峥和向清鱼同时抬起脸。
两人对视时,向清鱼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丈夫的袖口。
“难道是……”
许峥话音未落,喇叭里淌出的音符已经接上了他的猜想。
前奏像雨水顺着瓦檐滴落,第三个小节,女孩的歌声加了进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院子里剥花生的手停了,择菜的动作缓了。
几个老人互相用眼神询问——这调子陌生,却又像在哪儿听过。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向清鱼的肩膀轻轻靠过去。
许峥的手臂环住她,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肩胛骨。
歌声继续流淌: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在摇椅慢慢聊……”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时,歌声还在空气里飘着,像糖丝拉出细长的、不肯断的线。
次日清晨,许家院门天没亮就敞开了。
从院心到土路,二十多张方桌连成蜿蜒的长龙。
缺的桌椅碗盘是邻居们凑来的——张家搬来两张条凳,李家送来一摞青花海碗。
首都来的厨师在临时砌的灶台前颠锅,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旁边几位本地师傅正处理海鲜,牡蛎刀撬壳的脆响混着水流声,泡沫在铝盆边缘堆积成雪白的圈。
穿红背心的年轻人穿梭在桌阵间,油亮亮的手肘碰着手肘。
红烧肉的酱香、蒸鱼的鲜腥、炸丸子的油雾,所有气味在秋日的阳光里发酵、膨胀,最后融成一片暖烘烘的云,笼罩着整个喧闹的村庄。
灶台上叠起十八只瓷盘,油亮酱色裹着大块的肉与炸成金黄的丸子。
另一边十道海味蒸腾着白汽,蟹壳透红,鱼眼泛白。
二十八道菜肴轮番更替,撤下的空盘叠成小山。
桌边的人们咀嚼时腮帮鼓动,指尖油光在日光下反光。
有人夹起颤巍巍的肉块感叹:“这排场……抵得上半月工钱。”
邻座用筷尖戳开鱼腹:“去年这时节,锅里只见菜叶飘。”
笑声混着碗碟轻碰声,烟卷的蓝雾从两包未拆的烟盒上缓缓爬升。
里屋另摆两桌。
许姓男人们举杯时手腕压得很低,杯沿相触发出闷响。
许峥挨个碰过去,酒液顺着杯壁晃出圆弧。
日头从窗棂东侧移到西侧,他最后趴倒在桌沿时,肘边积了一小摊深色酒渍。
向清鱼和婆婆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拖行时鞋底在砖地磨出短促的沙声。
许峥被放平在床榻上突然咕哝:“我闺女……长本事了……”
尾音糊在枕头里。
女人伸手掐他脸颊软肉,他胡乱挥开空气,翻身压出被褥一道深褶。
再睁眼时晨光刚爬上窗纸。
有团暖热的东西贴着他耳根,湿漉漉的水迹正顺着颈线往下滑。
许峥撑起身,看见小娃娃用整个手掌扒住他颧骨,指缝里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爸爸。”